舞舞舞

狄克-诺斯死于车祸星期天傍晚去箱根一条街上买东西，当抱着自选商场的购物袋出门时，被卡车轧死是头碰头事故卡车司机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下坡那样视野不好的地方居然没有减速，只能说是邪魔附体当然，狄克方面也有些疏忽大意只顾往路左方向看，而未能及时确认右边在外国久居后初回日本时，很容易出现这种瞬间的闪失因为神经还不习惯车辆左侧通行的情况，往往左右确认颠倒大多数情况下是有惊无险，但偶尔也会导致大祸，狄克便是如此被卡车掩到一旁，而被对面开来的客货两用车压在车轮下，当场死亡
听到这一消息时，首先想起在马加哈自选商场购物时的情景，想起动作熟练地选好物品，神情认真地挑拣水果，将一包卫生巾悄悄放在小手推车上的身影可怜！想来，终生命途多舛——身旁士兵踩响地雷使失去了一只胳膊，从早到晚跟踪熄灭雨吸了一两口便扔开的烟头，最后又怀抱自选商场的购物袋被卡车轧死
的葬礼在其太太和孩子所在的家里举行雨也好、雪也好、也好当然都没去
星期二下午，用五反田还回来的“雄狮”拉着雪去箱根雪说不能把妈妈一个人扔在家里
“她那人自己真的什么也做不来倒有一位帮忙的老婆婆，但人已上了年龄，想不那么周全，再说晚上还得回去不能让她一个人的”
“最好还是陪母亲住些日子”说
雪点点头，接着啪啦啪啦翻了一会行车地图“嗳，上次说说得太过分了，是吧？”
“指狄克-诺斯？”
“嗯”
“说是彻头彻尾的傻瓜蛋”
雪把行车地图插回车门口袋，臂肘支在车窗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前面的景致“现在想来，人并不坏待也亲切，无微不至还教冲浪来着，虽说只有一只胳膊，却比两只胳膊的人活得还有劲儿对妈妈也一片真心”
“知道，是个不错的人”
“可偏想把说得那么过分，当时”
“知道”说，“是禁不住那样说的，这不怪”
她一直目视前方，一次也没看初夏的风从全开的窗口涌进来，吹得她齐刷刷的头发如草叶一样摇摆
“也真是可怜，就是那种类型的人”说，“人不坏，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值得尊敬但往往被人当成好使好用的垃圾箱，各种各样的人投进各种各样的东西因为容易投至于为什么则不知道大概天生便有这么一种倾向吧，如母亲不做声也要被人高看一眼一样”平庸这东西犹如白衬衣上的污痕，一旦染上便永远洗不掉，无可挽回
“不公平啊”
“从根本上说人生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可觉得做得太过分了”
“对狄克？”
“嗯”
叹口气，把车靠路旁刹住，转动钥匙熄掉引擎随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她的脸
“认为这种想法是无聊的”说，“与其后悔，莫如一开始就公平地、像样地对待起码应该做出这样的努力然而没有这样做，所以不具备后悔的资格，完全不具备”
雪眯细眼睛看着
“也许这说法过于尖刻但别人且不论，对还是希望摆脱这种无聊的想法嗯，知道么，有的东西是不能说出口来的一旦出口，事情也就完了，再也无可收拾对狄克感到后悔，口里也说后悔但假定是狄克，就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后悔，更不愿意把做得过分这句话说出口来这是礼节问题，分寸问题，应该掌握”
雪一言未发，臂肘贴着窗口，把指尖一动不动地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地闭起眼睛，仿佛睡了过去只有睫毛不时地微微抖动，嘴唇略略发颤想必在体内哭泣，无声无泪地暗泣不止不由心想，自己恐怕对一个13岁的女孩子期望过高了但没有办法无论对方年老年幼，也无论其自身是怎样的人，对某种事情都不能够放纵姑息无聊的就认为无聊，无法克制的自然无法克制
雪许久地保持这种姿势，纹丝未动伸手，轻轻摸着她的手腕
“不要紧的，也怪不得”说，“大概是过于偏激公平地看来，也做得蛮好别往心里去”
一道泪水顺其脸颊落在膝头，但就此止住，再没流泪，也没出声不简单！
“到底该怎么办呢？”又过了一会儿，雪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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