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舞舞

“真的一直在这里？”
“那还有假”
“哪里也没去也没消失？”
“没有消失，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消失”
“做梦了”
“晓得一直看着，看见做梦并且喊的名字，在一片漆黑中知道么，如果真心想看什么，即使一片漆黑也看得真真切切”
看表，时近4点，黎明前的片刻，正是思绪跌入深谷的时间身上发冷，尚未完全放松那难道真的是梦？黑暗中羊男消失，由美吉也消失不见可以真切地回味起当时走投无路那种绝望的孤独感，回味起由美吉手的感触，二者都还牢牢地留在的身心，比现实还要真实而现实还没有恢复其充分的真实性
“说，由美吉”
“什么？”
“怎么穿上衣服了？”
“穿上衣服看来着，”她说，“不知不觉地”
“再脱一遍可好？”问想再确认一下，确认她是否真在这里，确认这里是否真是这边的世界
“当然好的”说罢，她摘下手表放在茶几上，脱掉鞋整齐摆在地毯上接着一个个解开衬衣纽扣，脱去长统袜，脱下裙子，一件件叠好放好又摘下眼镜，像往次那样咯噔一声放在茶几上，然后光着脚悄然走过地毯，轻轻掀开毛毯躺到身旁一把搂过她她身上温暖而滑润，带有沉稳的现实感
“没有消失”
“当然没有，”她说，“不是说了么，人是不会那么轻易消失的”
果真如此吗？抱着她想道，不，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这个世界既脆弱又危险，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很容易况且那个房间里的白骨还剩1具那是羊男的吗？还是为准备的人之死呢？不，也许那白骨是本身的它很可能在那个遥远的昏暗房间里一直等死去已经在远处听见了老海豚宾馆的声音，那声音就像远远随风传来的夜班火车声，电梯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爬上来停住有人在走廊里走动有人开门有人关门是海豚宾馆，这知道一切都吱呀作响，一切声响听起来都很陈腐，而便被包容在这个里面有人为流泪，为不能为之哭泣的东西流泪
吻了吻由美古的眼睑
由美吉在怀中酣然入睡却难以成眠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如桔井一样睁着双眼静静地继续抱住她，像要把她整个包拢起来不时地吞声哭泣为失去的东西而哭，为尚未失去的东西而泣但实际上只哭了一小会儿由美吉的身子是那样的柔软，在怀中温情脉脉地刻算着时间时间刻算着现实不久，天光悄然破晓扬起脸，定定注视着床头闹钟的指针按照现实时间缓缓转动它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胳膊的内侧承受着由美吉的呼气，也只有这部分温暖潮润
是现实，想，已在这里住下
不多会儿，时针指向7点夏日早晨的阳光从窗口射进，在地毯上描绘出一个略微歪斜的四角形由美吉仍在酣睡悄悄地撩起她的头发，露出耳朵，轻轻吻了一下，怎么说好呢？思考了三四分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多种多样的可能性和表达方式能够顺利发出声音吗？的话语能够有效地震动现实空气吗？试着在口中嘟囔了几个语句，从中选出一句最简练的：
“由美吉，早晨到了”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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