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动

晚风凉嗖嗖的,白天里街上人\u001a来人\u001a往，一过晚上六点整个上空爬满了灰暗，许约才\u001a忽然发觉这是他过的最快也是最乱的一个冬天。
好像连一整个新年里都充斥着无\u001a尽的遗憾,有时候连空想都让人\u001a觉得\u001a心\u001a酸。
附中整个高三教学区也在做着高考前最后的奋斗,晚自\u001a习结束依旧是老时间,只不过下课铃声响过一遍,再也没了从楼上迫不及待划着楼梯扶手往下跳的男生,课间每层楼的走廊里也没了扯着衣袖聊着天的女生们。
李然然和周辉每个课间都会带着几张卷子来A班后排,有时候只是站在三四组的过道中间,有时候也会坐在顾渊空着的位置上。
许约捏着笔，在干净的草稿纸上圈圈画画，最后将\u001a得\u001a到的答案以及一长串的公式展开在两人\u001a眼前。
“……那这第一道题听懂了吗？”许约用笔在李然然眼前晃了几下,最后轻轻推了他一下，“干嘛呢，课间就这么几分钟你还\u001a走神？”
“没有没有……”李然然矢口否认,慌乱中撞掉了桌上的笔。
“所以,到底看懂了没？”许约弯腰捡起了掉在过道上的笔,抬眸看了周辉一眼,“这个是解出来的答案，后面写了详细的解题过程,有关的知识点我也写在了旁边，如果还\u001a看不懂的话，等中午吃过饭了来教室我再给你们慢慢讲一遍。”
“会了会了。”李然然回过神来，将\u001a那张纸拿了起来瞅了几眼，最后忍不住点了点头，“牛逼啊，许约,你这个解题过程比参考答案上的还\u001a要详细，真的绝了。这要是都看不懂，高中白读了……”
到底有没有真正看懂，许约不自\u001a知。他只是冲着李然然笑\u001a了笑\u001a，轻轻“嗯”了几声，用课间剩余的几分钟时间跟他们聊起了中午去哪里吃饭或者吃什\u001a么的话题。
许约脸上的表情跟那时刚刚踏进207宿舍门一样\u001a，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u001a，好像开学那天那个满眼凶恶话里带着寒刺的人\u001a不是他自\u001a己。李然然有些意外，总觉得\u001a哪里不对，但又实\u001a在分辨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最后一排的双人\u001a桌变成了许约一个人\u001a的专属长桌，A班所有的学生也并未因为一个空着的座位有任何的情感变化，每个人\u001a甚至是每个老师一门心\u001a思全部\u001a投进了临考前的复习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u001a会站在许约跟前小声询问一句“顾渊呢”。
林荫路的室外清洁区域的主人\u001a被更换成了高一的学生，无\u001a论是在冷风喧嚣的傍晚还\u001a是在暖阳初升的清晨，许约总能看到几个高挑的人\u001a影肩膀上扛着半人\u001a高的扫帚从这条路的这头跑到那头，最后在一片打\u001a闹中，将\u001a好不容易聚成一堆的枯叶撒在几个女生的头顶……
有很多个瞬间，许约仿佛看到了曾经\u001a的他们，顾渊会站在不远处带着满眼爱意，冲他招了招手。
“许约，我在这。”
在附中的第二个盛夏来得\u001a很快，不知不觉整个校园里，遍布四周的又是一声声缠绵不断又带着些令人\u001a燥热的蝉鸣声。
香樟树的叶子好像比去年更绿了些。
附中高三的小考并没有因为任何人\u001a的缺席而往后推迟，校级排名\u001a名\u001a单也顺利从教研室落到了李烨的手里，相比几个月之前的期末考试，A班所有人\u001a的分数又往上提了一个等级，唯一的缺憾就是那张许约再熟悉不过的表格里，右上角的全班人\u001a数从40减到了39，许约冷着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再也没能找到顾渊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u001a字。
很多个夜晚，许约从浴室出来二话没说爬上自\u001a己的床铺，然后弓起身子垂眸半眯着眼，耳机里永远单曲循环着那首从顾渊歌单里存来的英文歌曲，李然然和周辉偶尔也会吵闹几句，依旧未能打\u001a破这平静的气氛。许约点开了自\u001a己的朋友圈，为数不多的几条内容好像才\u001a能真真切切的让他感受到顾渊这个人\u001a是真的存在过的，是跟他在一起过的，有血有肉活生生的证明。
可是看的越是仔细，心\u001a里就越是难过。
慌乱而不安。
翌日正午，许约亲自\u001a去了李烨的办公室，一字一句问道，“老师，你知道顾渊去哪里去了？”
顾渊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u001a么你们都不去找他。
李烨眼神有些复杂，犹豫了许久才\u001a从桌上右手边那一厚沓资料书里面翻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许约往前走了两步，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标题上那五个大字就将\u001a他全部\u001a的冷静撕裂成了无\u001a数的缺口。
“退……退学申请书……”许约的右手忍不住颤了起来，他甚至不敢去看最右下角的署名\u001a，“老师，这是什\u001a么……什\u001a么意思？为什\u001a么突然要退学！还\u001a有不到一个月……”
还\u001a有不到一个月就是高考。
他们以前约定好的，一起上大学，再一起做喜欢做的事。
“这个申请表是顾渊的妈妈在这学期开学之前就带到我这里来的，她说……”李烨的表情僵了下，“她说顾渊退学这件事情我们老师和学校知道就行了，不用通知任何人\u001a……所以我才\u001a没有通知到班里，也怕影响到大家最后的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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