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韭菜已经长出来一茬了,萝卜也发了叶子,底下都能见到白白胖胖的小萝卜头了,原本以为天太冷活不了,想不到竟安安稳稳的长着,张氏给盖了厚厚一层枯草,生怕这些长势喜人的菜一夜之间冻死了
出了堂屋,两边厢房的屋顶都差不多收拾好了,西厢房两间是睡觉的,东厢房一间用来放粮食,另一件单独给了何大郎,原本是叫石头跟着大哥睡的,结果何霜降死活不让,非说自己怕妖怪
何大牛讲要打木头床,结果一直没闲下来,况且也没有刨刀,单凭带的那小锉刀,也不知道要削到啥时候
一早拜过姑老太太,又去了城里,送柴禾这活儿不能歇,一旦歇了,这桩生意也就没了,这是一家人唯一的来钱渠道,谁也不敢断
冬天山上危险少了,没什么蛇虫,三个孩子就成日去山上,想找些新鲜吃食
不过这也难,这时候山上连野果子都没有,上一趟山,除了顺手拖几根倒在地上的枯树回家,啥也找不到
第一场雪也在年关落下来了,不似北方的铺天盖地,温温婉婉地飘着,一上午只落了薄薄一层
哪怕今年过的艰难,过年该有的体面氛围还是不能少
何大牛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红纸包,张氏叫们放在枕头底下,寓意去除邪祟,祈求来年平平安安
初一这天照着北方的规矩,放了串鞭炮,包了顿饺子,萝卜馅儿的院子里萝卜也长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张氏伺弄的好,萝卜都水灵灵的,也不发泡
婶子过年好!院门一大早便打开了,候了半天,才见贺三郎领着自家妹妹过来拜年
贺家哥哥过年好,贺家姐姐过年好何霜降连连作揖,头上绑着新头绳,红艳艳的,平添几分精气神,前儿闹着要进城,何大牛出门早就没叫她,自觉对不起小女儿,回来路上给买的
买回来张氏还训了一顿,嘴上说是浪费钱,实际上当时就给何霜降绑着试了试
贺家小娘子今日穿着一身新衣裳,皮肤细细嫩嫩,一看就是家里娇养着的,闺名贺云香,跟何霜降同岁,这段日子同何霜降也熟悉了,一来就拉着她去顽
自家炒的,比外面买的香张氏把花生瓜子拿出来,叫们抓着吃
贺三郎象征性的抓了一点,就要告辞了还要去河对面哩
贺云香在她哥哥的催促下,也跟何霜降告别,说定下午再出来一起玩
何家在这边没什么亲戚,也没什么相熟的人家,乍然跑到别人家拜年,恐怕别人也不欢迎话虽如此,却还是备下了瓜子花生,以防有人来拜年
之前朱寡妇卖地供她小儿上学,也惊掉了一村人的下巴颏儿本来何大牛还不知道,后来还是张氏去田里干活才听人说,那家几个儿子都叫朱寡妇压制的跟包子一样,任由搓圆捏瘪,累死累活,赚的钱全部上交,供小儿子读书
且朱寡妇刻薄儿媳,动辄打骂孙子,不光如此,连她那小儿都成亲了,三儿却一直拖到将近二十七八才娶了个哑巴媳妇
方圆几个村子都知道朱寡妇家的糟污事,给张氏学话的周婶子还含蓄地提醒了一句
这朱寡妇做事不讲道理,寻常人不敢招惹,既买了她家地,还是小心些为上
张氏听过回来就给一家人说了,也让几个孩子少往河对面跑
南方冬季不算太漫长,最冷的时候河面上也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敲就碎,打水也方便,不像北边,河面上都能打出溜滑
贺家同何家处的不错,一家人来桃花村第一天,问路的年轻媳妇,就是贺云香的二嫂嫂,从前在扬州城的绣坊里当过绣娘,八月节才嫁过来的,会一手好绣活本来就贺云香跟在她后面学些针线活,看何霜降讨喜,于是两个丫头也就跟在一起学些简单的平针
张氏知道这实打实的手艺一般人是不外传的,也是自家丫头走运,哪怕只学一些东西,那都是好的
今日年初一,不宜动针,针线小学堂也就歇了何霜降纯粹就是来找小姐妹玩的
今日初一,谁家的门都不会关上,何霜降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说法,反正家家户户都不准关门
贺家老爷年前生了场病,大夫说是中了风,现如今半边身子动不了,今儿日头好,给搬了张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看何霜降来了,点了点头,温声让她进去顽,听着口齿已有些不太清晰了
贺家只贺云香一个小闺女,因此她一个人住一个屋,屋里有个梳妆柜,是她娘的嫁妆,已经有些旧了,上面摆着一方铜镜贺云香把人牵到柜子前面坐着,又从小柜子里翻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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