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山海

剑回手
千一打量着硬闯过来的少女巴掌大的小脸，眉目格外浅淡，像透过雪白的纸看到的早春第一抹浅绿，清新秀雅长至臀部的黑发被一只玉簪挽上，在耳边横斜出剔透的玲珑身段来不惊不艳，但是一名出落得婉约的女孩儿
少女也在打量着千一，两只手臂疼痛难忍，握剑的手逐渐提不起力，先前不顾一切也要闯进来，让许多的针扎进了皮肉中如今，一丝丝寒气正不紧不慢地往外冒，冻进了骨子里
千一掐着手势的指节逐渐染上劲道，冰河针蠢蠢欲动少女轻咬唇瓣，倔强地收紧手中倒提着的剑，剑身也逐渐透出锋芒一时间谁也没有出手千一不出手，是想看看她能撑多久，而少女不出手，恐怕是寒气封住了筋脉，根本腾不出精力了
千一靠近她，她握着剑横挡在身前，原本白皙地清淡的小脸一时间紧张加上受伤，越发雪白千一站在她面前四五步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勾动手指，冰河针一根根被火速拔出体外，少女淬不及防地呜咽出声掌上用力，将人拍出去少女已经支撑不住御空的身形，一头从空中狼狈地栽了下去两个闷葫芦凑在一起，两人从头至尾，一句交流的质问和废话都没有千一直接朝阵术走去，此次并未破阵，却轻而易举地被阵术光幕融了进去
“小一！“千一刚刚融进阵术中，就撞进了一个怀抱中苍双不放心地拉着她转了两圈，怀疑地问了好多遍：“真的没事儿？”才放心让蛊雕载着两人落在山头
往下看，山腰埋没在厚重的白云中，山下的喧嚣和凡间的缩影，霎时间都变得遥远起来尽管这山突兀的一片，半点绿意也没有，放眼望去，甚至连一棵草都没冒出来但能感觉到，天地灵气中扑面而来生命所独有的喜悦和舒畅之情
“真是个好地方！”苍双感慨完，回头正要问句“说是不是啊”，看见千一正矗立在那个便宜师父的小桌旁桌子是普通的石头做成的，上面雕刻着棋盘棋盘上还摆放着残局，大概是长右准备从浮玉城回来之后，接着专研这是这么多年长右山上从来没有变过的情景，而她和千一也一直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尽管每次都惹得长右装模作样地哀叹连连，而且还硬要教过她俩，但到目前为止，苍双还有点儿基础，但千一仗着修为比千一好每每比她跑得快，所以被捉来学习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在考虑，要不要带去找这山上最大的宝贝”千一没什么语气，低声仿佛在自言自语
“什么？”苍双反应过来后，认真地摇头，“咱们把去年看见的那莲蓬摘掉就好了要真把长右山的什么大宝贝偷走了，师父回来又要追着们轰的”说着应景地摆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出来
千一好笑，瞥了她一眼，道：“山上哪来的稀奇宝贝只不过灵力充沛，所以不活凡间花木，只有一些异类在山体中存活而已走吧，们剥莲子去”
两人将山巅的小石桌和和合力移开，地面上平平无奇的砂砾像被旋风吹过，旋转着缓缓褪去露出一个仅供单人跳下的竖直光滑通道苍双眼一闭心一横，说：“咱们跳吧！”
“嗯”千一不紧不慢地答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没听见动静，苍双睁开眼，见千一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先跳，跳了马上就来”苍双将人推到洞口边
“诶，看，能看到莲蓬发的光了”千一将头凑进洞口里面，深悠悠的洞口，让人为她捏了把汗，会不会一头栽下去
“看看”苍双刚一凑过去，感觉到屁股上力道传来，失重的心跳感格外刺激，苍双边下落边忍不住对千一暴了一连串惊叫和粗口
“生气了？”千一蹲下，苍双别开脸，趴在身下的巨大莲蓬上，换了个姿势
“知道吗，这里的莲蓬还有一个名字，一定听说过，叫九头莲……”
”……“苍双僵硬地仰着脖子望千一，千一示意她往莲蓬边缘的下面看……苍双趴在边缘望了下面一眼，火速站起来，挽着千一手臂，声音像绷紧了的弦：“跟着混！”灵潮莲，通俗的名字叫九头莲，因为凡是它所生长的地方，除了灵气充裕到罕见的地步外，还有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必然双生着一条九头蛇当莲子成熟时，蛇也修炼到长出九个头苍双的修为算不上多出类拔萃，但各种知识一向齐全传闻中九头莲也是有九支的，这儿却只有一支，不然她也不会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如今九头蛇就盘虬在她们脚底下，熟睡着若非地点不允许，她一定将千一拖出去好好修理一顿看如今这这情形，千一明明早就知道这里隐匿的危险了
“咱们把莲子剥了之后，就把火狸立扔下去,她们俩是天敌咱们跑路”
苍双摸摸右手无名指上的翠绿指环，欲哭无泪地点头千一见了，轻轻笑起来苍双常常见她笑，微微勾起一侧的嘴角，戏谑的，漠然的，根本没有任何情感表达意义的……不能期待一把出鞘的刀对温柔，那是要见血的但面对她一人时，却是如今这种，宠溺着带了年长点儿的小戏耍就像刚好做完了任务，内心充盈着满足时，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困倦
五指成扣，苍双按照指点将莲子引了出来，总共十一颗，还有一颗心莲长在最中间，已将不再是碧绿的颜色，而成了晶莹的珍珠状
“等等……”
苍双果然立即停手，紧张地看向千一
“没事……拿出来了记得跑快点儿”千一勉强对她勾勾唇角
以为千一和自己一样太紧张了，苍双更加小心翼翼地动手，将心莲引出握着一颗硕大的心莲，苍双回头正要叫人和自己一起快逃，忽然眼前影子一闪，随即感觉肩膀一沉，似乎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撕心裂肺地痛传来实际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九头蛇已经咬着她的肩膀卷了上来，其余的八个头张牙舞爪嘶吼，将原本宽广的空洞占据得无比拥挤壮硕的蛇身紧紧将人勒住，越缠越紧，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吱抗议运起全身的灵力抵御着缠压的力道，结果微乎其微，蛇身只张开了一瞬，又变本加厉紧裹而来但她竟然还有心思走神，因为九头蛇只在对付她，却没有管小一，小一的修为比她强大对了，一定会来救她的
这么想着，九头蛇好像果然放松了些力道，苍双看见踩在盘起的蛇身上朝自己走来的小一，露出了个“果然来了”的笑意，如负释重千一将她手中没有莲衣包裹、显得格外水嫩可口的莲心莲掏出，直接逼进了她心脏中感觉到冰凉的东西进入到身体，苍双狠狠打了个寒颤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丝诡异，让她伸长了唯一在外面可以活动的右手臂，急切地想将千一抓住，更加迫切得想向她确认点儿什么
但伸出的手才刚碰到她衣服，蛇身再次紧缩伸在外面的手被勒成一个扭曲的弧度看苍双溅着血的脸，千一走近，下手略重地替摸了摸苍双嘴唇不翕动，她不停在叫：小一，小一……
却不是质问——为什么？
“下去吧”千一冰冷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背脊挺直，像钉在地上的一把匕首九头蛇卷着人滑下宽阔的莲台下落进仿佛无尽地狱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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