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山海

十九、镜花天虞四(1/2)

发声:语速: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这是街上说书人经年不变的话题,才子轻裘,佳人才从料峭的倒春寒里褪下厚重绒衣,浅绿的薄衣上身,行一步盼一步的柳姿是最心猿意马的春景云深觉得自己这几天有点儿怪,因为这几天老是想到这句话,这也没什么,茶馆酒楼混得多了,自然能记上一两句重要的是……每次还同时想到了乜皈那“女中豪杰”的妖孽
“今天怎么还没来?”云深奇怪地想这间书房不是特别宽敞,四面墙存放着满当当的书籍,靠窗的地方摆着占了很大地盘的书桌,两把椅子但这里是天虞城的藏书楼,这间房已经算是最大限度上给游手好闲的人腾出娱乐地盘来了
云深看的地方,是角落火炉旁搭着的一把存在感特别低的竹椅,扶手上堆着没吃完的肉干,从火炉延伸的支架上,放着一本夹着书签还没看完的书,由于火气熏染,书页有些微翘起这些被夹在两边高大沉重的书架夹缝中,显现出浮生偷闲的恣意
但今日快到晌午,偷闲的主人还没来
开年以来,云深被爹勒令干点儿正事,在藏书楼这边,和一群稍微动一动,脸上皱纹就能荡漾出各种花样、好多层次的老头儿们统计编订法典,真不是人干的事儿爹自己来待过小半天不到,就冠冕堂皇找“委以们重任”的借口翘班了
乜皈为此,专门伙同印怀优哉游哉地晃荡过来嘲笑结果乐极生悲,被云深秉承着“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伟大精神,强行拉她在这儿陪着,包吃包住一起领略领略无聊到想去死一死的黄昏人生
乜皈反正也没事可做,她师兄乜辛已经逐渐在接手“弁星”的事务,印怀好像也被家族中的事情绊住脚步,几人凑不齐走马骝狗的阵脚,所以她也就无所事事地天天来报个到这间房是专门腾给云深的,少有人打扰,她可以悠闲地坐在一边,无聊地嚼着肉干,拿本书从清晨翻到华灯,永久性停留在扉页脚丫子架在火炉上取暖……左脚的指头和右脚掐架掐得不亦乐乎
还时不时拿出一叠厚厚的信扇风,占据着智商的制高点嘲笑云深追第二个姑娘的攻势:
“叫什么名字?”只见信以大白纸上蜷缩着的这样短暂的字迹开始
“印怀不是告诉过吗?”粉红小笺透露着姑娘家欲说还羞的心思,但又总不能回得比来信还多,显得不矜持
“是的,叫寒微微”云深
“是的”
“那天看见之后,想认识一下”云深
“哦”
“住在那儿啊?”云深
“天虞城”
“哇!也是太有缘了!”云深
“……”
眼看着姑娘家由繁复暗纹的信笺,变成朴素居家的大白纸;由欲说还羞的矜持,变成“这人脑子有病”的不耐烦敷衍抖开信纸,边脚还有黑色的烧焦缺角,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人家姑娘实在受不了这半天不进入主题,询问户口似的表白模式,准备烧了一了百了而且信中还夹杂着云深寄错了,狗爬式字迹的求救信:“小鬼,她一直不理了,怎么办?”
“要是那女的,早就抽死了!”乜皈很铁不成钢地给云深第二段感情史做了总结
此时城主府专门留作“弁星”住处的地方,那个不爱说话的长发姑娘端着一碗药,推开房门,无视屋中暖和得接近火烧火燎的温度,扶起床上的人,将药喂了,又将人放进被窝中掖好被角正要出去,却被虚弱得吐字都有些模糊声音叫住了:“紫晏,乜辛最近是不是和走得很近?”
紫晏一听,双膝一软跪下,头磕在地上,绸缎般的长发流泻一地,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南谷的规矩,该心里有数”床上的人似乎将攒足的力气都用完了,只用有气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这一句,屋中一时寂静到压抑紫晏躬身退了出去
午时方过,房门又被人急吼吼地推开
“小……”鬼字只听到一个模糊的音色,就被室内常人难以忍受的温度撞散,云深眉目间快皱出能淌水的峡谷,当即进去挑了把床头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不客气道,“熏人肉么?”
乜皈的头埋在被子里,没回答云深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这人是不是不舒服?
微微拉下被子,露出乜皈苍白得近乎和被单同样颜色的脸,头发湿淋淋的像被水泡过,几缕贴在脸上和嘴角,枕头湿了一块儿只有神情还算平和,像是正常的睡着了云深将她手抓出来想把脉,谁知触手全是冰凉的粘腻,进来这么会儿已经见汗的温度,她出了一身涨水似的冷汗,被子床单和她身体一样,皆是湿冷的
云深正心急,掏出传音符要叫大夫,突然一阵风掀过,头上一重,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乜皈蒙着被子踹上几脚:“男女授受不亲!爹没教过啊!”
等从被子中扒拉出自己,乜皈已经抱着衣物“砰”一声踹上洗浴间房门
云深见涣洗出来的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哪里有半点儿“不舒服”的影子敢怒不敢言,坐在大冬天能热出疹子来的房间中拿眼神控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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