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心冻

日落西山的悲凉，不止有烈士暮年才会慷慨以歌，纵是风华正茂的风骨少年，也会为这样日暮晚景而神伤不已
燕子楼上的两个人目送着一行飞鸿过眼西去，渐行渐远，直至杳然明眸之中，它们的身影仿佛还在西边的天空里，可分明有一种东西从们的眼睛里缓缓地消逝远去了
“——”杏娘伫望着苍茫的暮色，徐徐转过头来
“？怎么了？”司马丹微微含笑道，“娘子，此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莫不是在看哪里长得像的爹娘？”
“请恕妾身眼拙，实在看不出哪里像们”杏娘仔细地打量着司马丹的容貌，面露疑惑之色
“那最好，就希望哪里都长得不像”司马丹忿忿然道，目光望着远处的一片云
“恨？”
“那还用说马舞之灾，缘梦而起；马栈之祸，谁之过欤？”
“那还要留着这颗佛珠？”
“谁说要留着是给自己的不过是拿来给娘陪葬的”司马丹说话的语气和那个七岁的孩子一样有一股子倔劲，“娘一个人葬在这座宅院之下，多寂寞啊！”
“说……，娘葬在这里？”
是啊，这是母亲生前就选定的墓地，不葬在这儿还能葬在哪儿呢
杏娘闻言，怛然失色，惶然向后退了半步当日七星楼暗月七星伏击吴祁二人，最后月落星沉，虽非杏娘之故，但她的匕首却曾沾过暗月的鲜血
今日邀自己上楼，莫不是要为娘报仇？杏娘在心底惶然猜道
“害怕啦？日落之后，这里漆黑一片，那才叫阴森恐怖呢到了半夜，还总能隐隐地听见很多女人、小孩的哭声，不是在院子里，就在屋顶上，不是在屋顶上，就在的背后，那哭声啊，凄凉悲怆，时断时续……”司马丹压低嗓音，故意在自己的声音里渲染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
杏娘不信鬼怪之谈，劈面喝道：“够了！别在这装神弄鬼！”
“要真的怕呢，就赶紧去把上次那个道士请回来，让给捉鬼驱邪”杏娘颇感厌恶地瞪了一眼
司马丹见杏娘毫无惧色，殊觉无趣，赔了个笑脸道：“别提那个道士了，那就是一个神棍，也是才知道，和那个吃里扒外的管家居然狼狈为奸，意图谋财害命哎，真是人心不古啊”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司马公肚里点灯，必然能比妾身更早地看透人之居心所以，凭安的是什么心，司马公都不必过于忧心”
“嗯，娘子倒是提醒了，是时候该点灯了”
话毕，司马丹大袂一振，拊掌为号
瞬时，千烛飞火，万灯齐明，璀璨的灯火将这燕子楼照彻得如同水晶宫一般
对这一方星子镇的平头百姓而言，这样铺张而绚丽的灯火，这样辉煌而富丽的琼楼，庶几可媲美天上之瑶台银阙，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老儿都未必能有这般奢靡
此间的人儿，们对宋帝的认识，总都还停留在十多年前康王泥马渡江、四处漂泊的时候成长环境的封闭性、阅历的局限性以及们对司马家长期以来的嫉恨，让们养成了管窥蠡测的习惯
司马丹也早已习惯了每次飞火点灯之后别人所投来的各种目光，不过，今天却觉得脸上无光
本以为杏娘会为此而惊艳，却不想她的眼神甚是稀松平常想她在临安府的时候，什么华光异彩没有见过，什么奇珍异宝没有看过，纵是飞火点灯殊为奇妙，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又怎会为这水晶洞府所心折呢？
倒是燕子楼四个檐角的滴水莲花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记得第一次登楼的时候，檐角挂的是凌波水仙灯
“昔年，听一位信佛的长者说，苦行而得乐者，谓之‘归宅生莲’，司马公在这四角悬挂莲花灯，莫不是也信佛？”杏娘问道
“莲，花之君子者也虽非君子，但也不妨垂情于此花吧？至于信不信佛，就算说信，佛也未必肯收所以又何必自讨没趣，去佛门前讨这碗闭门羹喝呢”但凡提到与佛相关的话题，司马丹都会故意显露出一丝轻慢的神色来
“娘子，不会怪唐突菩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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