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87

苏若霖被魏忠贤的这一套说辞吓傻了，
“那是，那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魏忠贤又道，
“是真不管闺女，嗳呀，这事儿上可理解皇爷，不想要孩子的时候偏有个孩子蹦出来，蹦出来还不算，还非得要当爹的喜欢这孩子，全心全意地奉献给这孩子，否则就是冷血无情之人，这事儿真是可烦人了”
“凭甚么自己辛苦赚的钱要莫名其妙地攒去给一个本来就不想要的孩子啊？就想捐给这人不行吗？一个人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行吗？凭甚么有了孩子就必须得为孩子着想啊？”
苏若霖赶忙道，
“是又说错话了，就是没那闺女，往后肯定也一堆小阉对磕头喊爷爷”
魏忠贤道，
“没有儿孙就未必不能享福，这依说呢，一个人的福气是命里带的，有的人福气大，将福气分给子孙一些还不要紧，有的人本来就没福过得苦，有了子孙更是一代传一代的苦，本就是无福之人，还偏要生孩子，那不就是佛祖说的作孽吗？”
“真的是烦透了要为子孙长远计那一套！挨那一刀之前就打听清楚了，阉人反而容易长寿，一个人就把子孙十八代的福都享尽了，可不比克勤克俭地从牙齿缝儿里抠出银钱来给孩子舒坦多了？积了这些德，说不定哪天佛祖开眼，让整个大明都喊爷爷呢！”
苏若霖哈哈大笑了起来
此刻二人正经过玉熙宫，往金鳌玉蝀桥西的羊房夹道走去，玉熙宫内的唱曲声与二人的说笑声混在了一起，倒有些分辨不真切
“李进忠，这人真有些意思”
苏若霖笑道，
“可是宫中不幸的宫人那么多，想帮也帮不过来啊”
魏忠贤随手指了一圈羊房夹道的房舍，道，
“帮人就图自己心里一个痛快，瞧瞧这儿，从前这里是内安乐堂，凡宫人病老或有罪，都先发配于此处，待年久再发落去浣衣局，当然了，现在那安乐堂改去北安门了”
“不过据说成化年间，宪宗爷的皇贵妃万娘娘专宠时，孝穆皇后纪娘娘有孕，就托居于此，生下了孝宗爷，想想啊，要是没有像这样愿意发善心的宦官帮忙，那孝宗爷能平平安安地被生下来么？真要想帮人，那能帮一个就帮一个呗”
苏若霖道，
“行呗，这想法实在是太新奇了，是闻所未闻，说不过，就是还是觉得那人是死有余辜，不值得出钱”
魏忠贤道，
“说不过就对咯，一句话下去就能说死一个人呢，能说得过咧，要实在心里过不去，不妨就告诉，生于戊辰年正月晦日，也就是说这每年初晦都是的生辰，老话说‘初晦送穷’知道罢？生辰想干点儿好事积德总可以罢？”
苏若霖这下终于寻不出理由来反对了，
“嗳，算了算了，想干好事儿就干罢，那……现在是往哪儿去啊？”
魏忠贤摆摆手，道，
“去司礼监经厂看看皇爷要的书刻得怎么样了，现今市面上流传的都是李贽与那些朋友辩论学问的书信文章，正经文集倒还没一部呢，们写的那些都看不大懂，还是得让孙秉笔瞧瞧，孙秉笔有学问、懂门道，哪些话适合呈给皇爷，一看就知道”
魏忠贤心里记着孙暹叮嘱要好生学习的话，只是想着不通文墨着实不大方便，苏若霖的脑子这时却动得飞快，是致力于要去内官监发财的，比魏忠贤还不愿意节外生枝，
“怎么？难道皇爷对这甚么心学还能格外优容？”
魏忠贤回道，
“大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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