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投珠

“……”
丁汉白今夜失眠，怨自己嘴下留情太窝囊，要是搁在平时，一定把对方噎得七窍生烟，可纪慎语不太一样，纪慎语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犟嘴像讲道理
最重要的是拿人家的手软，翻身凝视床头灯，那只耳环就勾在灯罩边缘的流苏上，绿翡翠裹着浅黄的光，把精细做工一再放大
纪芳许真疼这个徒弟，师父嘛，师占的比重大，那就严厉些，父占的比重大，那就亲昵些可是纪芳许刚死，纪慎语就另拜新师远走高飞，压根儿担不住纪芳许的疼爱器重
丁汉白见识过纪芳许的作品，隔着时空年岁缅怀对方，一撩被子把叹声掩住：“纪师父，这徒儿忒不孝了，帮收拾”
没等想出收拾人的损招，丁延寿先给们兄弟几个立了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许欺生”姜采薇也在，看气氛沉闷便说：“姐夫，们都差不多大，很快就玩儿一起了”
丁延寿带着厚片眼镜，目光不用逡巡，直接锁定丁汉白：“总在店里忙，顾不上看着们，们小姨就是的眼线，什么都知道”
姜采薇崩溃道：“哪有一开始就把眼线亮出来的？！”
纪慎语纹丝不动地站着，知道丁延寿今天开会是给立保护法，可越这样越不安，其人本就对的到来颇有微词，现在估计更不爽
丁汉白最不爽，憋了半天终于说：“爸，也别说什么欺生欺小，这行只欺负一种人，就是手艺烂的”
丁可愈附和道：“大伯，们几个当初是观察了好几年才收的，凭什么一趟扬州七天乐就多了个徒弟啊”
丁汉白又想笑又生气：“去的七天乐，爸那是奔丧！”
纪慎语坦然地看向那四个师哥，丁可愈说完被丁汉白骂，丁尔和却不动声色地颔首沉默，算是同意，而姜廷恩年纪小性子直，立刻认同般点了点头
大概明白了，大家是嫉妒轻易地拜丁延寿为师，玉销记好几间，每个人都能吃股，一个外人来侵占一份，必然招致不满
唯独丁汉白不同，丁汉白在意的似乎只有的本事，要是个草包，估计这人能天天冲翻白眼儿
丁汉白坐在丁延寿旁边，抬手揽住丁延寿的肩头：“爸，这样吧，让五师弟露一手，也想见识见识纪师父的高徒是个什么水平”
说完眼尾扫到纪慎语身上：“珍珠啊，愿意吗？”
纪慎语咬着后槽牙：“愿意”答应完极不死心，“师父，能换个名字吗？”
丁延寿感觉肩头的大手在施加力道，心想逆着亲儿子的意，那肯定一礼拜都不得安宁，况且琢磨一番，感觉珍珠也不错，便揶揄道：“珍珠呢，柔、润，有福，看挺好”
直到去机器房选料，纪慎语耷拉的脸就没晴过丁汉白带路开锁，一脚踢开门，日光倾泻把几箱几柜的料全照亮了
姜廷恩没忍住：“哥，也想……”
丁汉白打断：“想个屁”
纪慎语两眼发直，然而还没饱够眼福就被挡住，丁汉白颀长的身体堵在面前，大手抓着一把玛瑙：“选一个”
小院里光线更强，五颗玛瑙躺在桌上，等着纪慎语来挑纪慎语跑进屋拿刀和笔，在众人的目光下返回，气儿还没喘匀就端详起那五颗颜色不同的南红玛瑙
锦红、缟红、玫瑰红、朱砂红……
纪慎语伸手一抓，把锦红那颗拿了，同时抬眼看丁汉白，撞见对方满眼的“哎呦喂”仿佛不是个人，是件废料，是块儿小垃圾
纪慎语直接起笔，在南红上开始画形，画的是拱门旁那盆富贵竹，盆底线条流畅，越往上越绵软，竹枝竹叶凌乱交错，也没体现出风的方向
丁汉白看都不想看了，蹲下身把花圃里的丁香薅下来，丁香跟姓，最喜欢把最喜欢的花薅成残枝败叶，起身正好赶上纪慎语换刀
踱步到右后方盯着，只消两分钟就忍无可忍，将纪慎语的手腕一把攥住：“腕子晃悠什么？摇骰子还是发扑克？”
纪慎语说：“习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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