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投珠

伙计们诚惶诚恐，怕丁点错漏砸烂饭碗，然而忙碌一上午，恍觉老板并没注意们，反倒像……神飞天外
丁汉白端坐于柜台后，正冲店中央的玻璃展柜，那玉薰炉好似电视机，无形中播放着画面瞧得一清二楚，纪慎语窝在机器房雕刻，纪慎语疲惫不堪睡着，纪慎语躲着修复，纪慎语在巷中落荒而逃
场景变换，丁汉白许久没有眨眼，少看一帧都怕不够
想，这是怎么了？到底在发作什么病症？
忽地一晃，资历最深的老赵凑在柜台前，问：“老板，大老板原定月底去赤峰瞧巴林石，连单子都定下一张，需不需要改动？”
丁延寿咳嗽还没好，内蒙那么冷，去一趟得咳出肺叶子丁汉白应下：“把单子拿给看看，月底去”
老赵说：“到那儿还是住在乌老板家，之前和大老板电话都打了好几通”
丁汉白十来岁就跟着丁延寿去过，用不着事无巨细地嘱咐，烦道：“往旁边挪挪，挡光了”对方走开，玉薰炉又落入视野，魔怔般继续盯着
一天没开张，常事儿，六点多还未打烊，丁汉白却早退得影儿都瞧不见骑车子闲荡，半点时到达六中门口，想抽查一下纪慎语是否逃学
拙劣的借口，实打实的自欺欺人，丁汉白烦自己这德行当学生们鱼贯而出，一眼瞧见背包小跑的纪慎语，烦劲儿又刷拉褪去，涌来莫名其妙的开心
“纪珍珠！”喊
纪慎语一个激灵，装作没有听见
丁汉白改口，喊大名，那家伙才颠颠跑来“放个学还跑着，那么多人，不怕踩踏？”自然地摘下纪慎语的书包，挂车把上
纪慎语没想到丁汉白会出现，解释：“那边的商店有巧克力，卖得很快，怕赶不上”
丁汉白问：“喜欢吃巧克力？”
纪慎语说：“想给小姨买，上次她给吃了好些，过意不去”
丁汉白翻脸飞快：“还给吃糖呢，怎么就过意得去？”
纪慎语声若蚊蝇：“拿的钱给买东西怪怪的”
那是合璧连环的钱，拿个零花，其都留给了梁鹤乘丁汉白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命，本来师哥的身份能吆五喝六，却阴差阳错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纪慎语到底还是买了，一包巧克力，一包太妃糖，路上和丁汉白各含一颗，甜着回了家及至廊下，递上那包糖：“这下不欠了”
丁汉白猛然发怒：“一包糖就把打发了？！”
纪慎语躲回房间，丁汉白跟进去，似有长篇大论要教训纪慎语捂着耳朵笑，丁汉白在那笑模样中卡壳，才明白被戏弄作势追打，绕着床，环着桌椅，险些撞歪矮柜
纪慎语忙扶住柜上的花瓶，倏地又想起青瓷瓶犹豫不决：“师哥，记不记得曾让扔那堆出水残片？”
“记得，怎么了？”
“没扔，做了原先那件青瓷瓶……”
低声言语，却好似平地一声雷，丁汉白受了大刺激，冲过去，恨不得将纪慎语提溜起来“为什么不早说？真是把本事瞒得密不透风！”兜兜转转一大圈，原来一早就有交集！
纪慎语解释：“没想到会喜欢——”
丁汉白厉声打断：“谁喜欢了？！”
纪慎语噎住：“——喜欢这手艺，不是……”
丁汉白的脸色精彩非常，红白错乱眼神明灭，扬长而去，没面儿也要端十足的架子一口气走出小院，不带停，绕过影壁一屁股坐在水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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