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投珠

狭小的办公室，四人开会，筹钱
纪慎语是技术工，扎着围裙戴着手套就来了丁汉白守着，给拍土，给擦脸，这大老板说话的工夫摆弄着，叫人分不出情况是否危急
佟沛帆说：“那儿有些积蓄，先给”
房怀清一听：“又出力又出钱，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惯常的死样子，张口能降温，“何必那么麻烦，叫这师弟做两件粉彩转心瓶，用上十成十的手艺，一卖，不就行了？”
纪慎语闻声抬头，蓄意谋财，能骗得人倾家荡产，警告道：“别故态复萌”
这师兄弟拌着嘴，丁汉白在一旁又过了遍账，户头已有的钱，能用的全部流水，截止楼盘下文件预估再添多少……数字纷杂，总之是不够
一腔愁虑，傍晚回市区后直奔崇水，先前修复的几件东西在张斯年那儿，不知道脱手情况丁汉白和纪慎语在胡同口下车，拎着酒菜烧饼往里走，门没关，等着们似的
一进屋，两人同时换副表情，不哭丧脸了，佯装万事顺利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师父要孝敬，不能与之添堵
布上一桌酒菜，丁汉白和张斯年碰杯，纪慎语就着热汤啃烧饼，豆沙馅儿，接二连三吃撑了一抬眼，这才发现对面搁着百寿纹瓶想起梁鹤乘，情不自禁叹息一声
张斯年看来：“怎么？豆沙甜死了？”
纪慎语说：“要是梁师父在就好了”
张斯年扫兴道：“好好的提六指儿干什么，去去去，进屋睡觉去”眼里，那纪慎语就是个仍在发育的半大孩子，吃了就该睡，睡着就该长
等外间只剩师徒俩，张斯年说：“小虎子白天过来一趟，说给打听了，那楼竣工在即，盯着的投……投资商，多呢，抓紧点儿”
寅虎卯兔，小虎子是张寅的乳名丁汉白点点头，干了一杯酒
张斯年说：“当初收为徒，除了有天分本事，还有个原因”待丁汉白看来，抱肘回想，“特别狂，爷似的，那劲头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顿，老头骤然谩骂：“瞧瞧现在，快妈跟现在一样了！被抄了家还是被弄瞎一只眼？端着深沉样儿给谁看？！”
这高声把里间的那位惊梦了，纪慎语跑出来，外间却没人，丁汉白被揪到了院里张斯年扔一把铁锹，指着中央，让丁汉白挖
丁汉白发懵，撬开松动的砖石，连挖数次，露出一个箱子弄出来，扑了土，撬开后里面是个大泥团纪慎语凑上去一闻，不让敲，去自己背包里翻出药水，抹上去，那坚硬的泥竟一点点软化了
贮存器玩，这种方法最有保护力
一层层剥开，里面的物件儿一寸寸暴露，就着明晃晃的灯泡，衬着乌麻麻的黑天铁锈花看清了，兽面纹看清了，狮耳也露出来了……丁汉白停下手，大惊失色地看向张斯年
张斯年说：“接着擦”
丁汉白用了一万分的小心，胸膛震动，心脏都要蹿出喉咙大清雍正年制，款识一露，将这方尊抱在怀里，生怕摔了、磕了，指尖都紧张得颤抖
纪慎语立在一旁，没那慧眼，可懂制造行里有“一方抵十圆”的说法，这方器向来比其器型珍贵，还有那遍布全身的开片，是哥釉著名的“百圾碎”
张斯年蓦然眼红，这么件宝贝，父亲当初为保护它而丧命多少个夜晚战战兢兢，藏着，护着，却也白天黑夜害怕着，转身进屋，觉得真累
“师父”丁汉白叫
说：“卖了吧，不得低于一百万”
纪慎语大惊，一百万？！那是什么概念？！
百万高价，依然炙手可热，这下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然而丁汉白望着老头的背影，却悄然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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