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酌月光


第二天，相比顶着毒辣烈日在操场做活动的体育系而言，周卿檐为自己能在空调实验房内待上一个星期而感到庆幸，相对的也不觉得大学生不合时宜的热情与活力令喘不过气了等悄然推开后门进入实验室，周惟月已经开始了的授课内容
见学生们都背对着后门聚集在最前方的教师实验台，周卿檐弓着身子，尽可能地放轻脚步，缓慢地入座到最后一排的实验台等戴上口罩，却惊觉有股近在咫尺的视线正凝望着，周卿檐才怔然地侧过头，傅列星就坐在身旁间隔一个位置处侧着头望着，隔着口罩也能从曝露在外的双眸察觉笑意
“……您好”周卿檐连忙冲点了点头
“来得刚刚好”傅列星回了个笑后便把目光放回了讲台，“周医正讲完实验须知，才准备开始”
周卿檐刚想说些什么，周惟月倒是先行一步让学生们领了自己的实验用鱼，后把们赶回了自己组别的实验台前戴上乳胶手套后，眸底毫无波澜地环视了一圈后，声音隔着口罩，闷然道：“解剖之前，请先为们的实验对象取个名字”
话语在偌大的实验室内掷地有声，骤然间学生们都停下了动作，也不窃窃私语，而是逗趣且有默契地看了眼鱼缸里的鲫鱼，又抬头看了眼神色漠然的周惟月沉默半晌，随着不晓得哪一位同学声若细丝地一声“哈”，实验室倏然沸腾了起来
周惟月垂眸，用中指指节在案台上敲了敲示意安静
“周医生您是让们……”周卿檐身前的实验台的一位男学生疑惑地举起了手，“给这条鱼取名字？”
“是”周惟月说
“没有疑问了就开始讨论吧，五分钟后们开始解剖”
周卿檐撑着下巴，饶趣地盯着周惟月，思绪却早已神游天外
想到以前小桥流水，杨柳低垂的童年夏天小周卿檐并不喜欢夏天，因为那是个众生充沛着活力的季节，奶奶家的隔音不好，无独有偶能听见隔壁邻居家三三两两和年纪相仿的孩子在屋外嬉闹的声音，而自己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内，捧着一本怎么也看不进脑子的《格林童话》，晃着脚丫子看周惟月汗涔涔在香樟树上抓瓢虫
然后等周惟月小心翼翼地捧着只耗费了大半个晌午的唯一战利品到面前，小周惟月笑起来两颊会团巴起两坨肉嘟嘟的小脸蛋，总是令小周卿檐心觉可爱，自然哪怕是面对自己并不感冒的昆虫，也和颜悦色地是如珍宝
依稀记得，小周惟月对说：“哥哥，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为什么？”小周卿檐歪了歪头，疑惑，“这只是只瓢虫”
“取了名字就不只是只瓢虫啦，是们的瓢虫”
“周医总是这样”
傅列星突然迸出这么句，打断了周卿檐恍然飘到十岁那一年夏天的思绪周卿檐愣愣地眨了眨眼，问：“什么？”
“喜欢给生物取名字啊，说这样有助于培养感情”傅列星不置可否地笑着摇头，“至于和死鱼培养什么感情就不知道”
“从小就这样”周卿檐轻声呢喃了一句
“嗯？”傅列星听得模糊，疑惑地扭过头，“不好意思没听清”
“没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间隙，周惟月顺着数字指导到了第三桌实验台，指导着学生们用丁香油把鲫鱼麻醉，并且确认鱼停止呼吸了以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鱼身，量测且记录体重与长度修长分明的指节抚在鱼身，轻柔得像抚摸恋人的脊骨
意识到自己的思虑已经歪到了喜马拉雅山，周卿檐赶紧摇了摇脑袋，在心底怒斥自己这是在世白骨精馋唐僧肉吗
“话说回来，周副您知道以前本科的时候们都叫周医什么吗？”
周卿檐侧目，傅列星分明没在看，可就是了然地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话：“什么？”
“芳心纵火犯”傅列星狡黠地眨眨眼，眼型狭长且带有些韵味十足的丹凤，笑起来就像只狐狸般令人心生阴险，但也或许并没有，“看”
傅列星冲周惟月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周卿檐便循着去看——四号实验台的女学生聚集在一块儿，三个给中间那个大波浪长发的打掩护，而她正偷摸着从大白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她刚悄然把镜头对准周惟月，还没等周卿檐出生遏止，随着闪光灯刺目亮起，周惟月有一瞬拧紧眉心，却稍纵即逝
回过头，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佛大实验室准则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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