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上的蘑菇

隐忍很久的泪水，仅此一次地夺眶而出了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所谓命运这种东西呢？
就像是小时候的作文成绩一样，冥冥之中有个人、有只手，像老师一样，一面批改着人生的志愿、爱情的志愿，这个及格、这个不及格、这个可能、这个不可能，就像这样全都决定好了其它人只能默默等待，等待作文发下来的那一刻
而肖桓拿到的，全是不及格、不可能，而且终生都无法改变
肖桓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学校要习齐做黏土作业，习齐做了一只小鸟，给老师打了分数，老师就要同学拿回去送给家人
习齐回家的时候，肖瑜刚好去打工，习齐找来找去找不到，看到在客厅躺着看电视的肖桓，就大步走过去，把黏土鸟拿到眼前：
「喂，送」别开视线说
肖桓先是愣了一下，指了一下自己：「送？」
「对啦，学校的作业，老师说要送给家人」
肖桓从习齐手中接下了那朵雪白的、展翅高飞的小鸟，有些迟疑地望着：「呃……不用送给瑜吗？这应该只有一只吧？」
「就忽然想送给不行吗？不准丢掉喔，至少要在看不到的地方丢掉！」习齐说完，就抛下黏土白鸟跑走了留下肖桓愣愣地看着那只小鸟，那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也是个脆弱的人竟然会为了一只毫不起眼的黏土鸟，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
「这么怪的小鸟，还好意思拿来送人啊？还以为是鸡咧」
深吸了口气，惯性地朝习齐调侃起来换来习齐一个顽皮的鬼脸
那朵香菇始终没有被丢掉，一直保留在肖桓抽屉的最深处，直到干掉碎裂为止
＊＊＊
「Ivy，该洗澡啰！」
肖桓又叫了一声，把头探进四周雪白的房间里，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本应该乖乖坐在床边的人竟然不见了肖桓几乎是立时跳起来，把盥洗用具全抛在架子上，冲到长廊上：
「护士小姐！小姐！」
叫着，那个刚坐下的护士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了吗？肖先生？」她看着肖桓急得发白的脸肖桓手上还拿着大毛巾，着急地指了一下房间：
「Ivy又不见了，去找！麻烦妳守在这里，如果回来就叫！」
肖桓没等她回话，就往疗养院的中庭跑了出去中庭聚集了一群失智老人，正在社工的带领下听着经文，肖桓在树丛间翻找，又跑进儿童专用的游乐室，那里有几个自闭症的孩子，用诚恳的眼神看着，又举起手里的纸对挥了挥，
「碳酸钾的化学式是K2CO3，K2-CO」
肖桓神色紧张，上次那个人失踪后，把自己关进了地下机房，在里面饿了快一天，被抱出来时还浑然无所觉，指着机器叫着：蘑菇，蘑菇！好大的蘑菇！还有一次跑出疗养院的范围，差点跑出山路去被车撞死
找遍了整幢疗养院的主楼，又跑进了后面的教堂，有对在疗养院的新人正在举行婚礼，男的是脑性麻痹，女的有重度忧郁，报纸上还报了小小一角
新郎新娘看见闯进来吓了一跳，肖桓赶快说：「对不起，在找人」一边道歉一边在座位上巡了一圈，才匆匆忙忙跑出了教堂
气喘嘘嘘地跑进花园，今天天气很好，许多家属推着轮椅，和轮椅上的病人低声交谈肖桓满身都是汗，随手把外套脱掉扔在地上，一路爬上了山坡，从那里可以看到整座疗养院的全景，包括鸟语花香的园子，还有白色的、绵延两座小丘的建筑
在大门口停下来喘气，忍不住又叫了一声：「Ivy！」张望了一下车道，访客的车都从那里进出，也因此常不小心撞到疗养院的人：
「Ivy，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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