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

“为什么？”
季之远坐在轮椅上，慢慢睁开眼
看着前方，重重叠叠的远山上，云雾缭绕，金光将它们划得支离破碎，半片山是金色，半片山是黑暗
阳光真好啊，人人都喜欢旭日，因为驱逐黑暗是人的本性
没有人在意那片黑，凡人的喜怒哀乐都这么直截了当，审判也这么不留情面
们恨黑暗可能带来永夜，却没想过它也曾想让星河布满苍穹，照亮人间
们厌，天生残疾，罪孽之子
那干脆就真正弃掉善良，反正，连血液都是肮脏
罪该万死，十恶不赦
那又怎么样
尽管来审判好了
的名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暗示了不被重视又破败颓唐的人生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该死的名字，该死的人生
长风猎猎，吹过耳畔，掀起一切未昭雪的冤仇
“没有为什么”季之远抿着嘴，真心实意地笑了，将手合在身前，往后倒在椅背上，面色甚至是淡然的，“因为恨，所以杀了，这个答案够了吗？三弟”
季之远嘴唇翕合，剧痛像利刃入一样在心口蔓延，眼前季之远云淡风轻的笑
天地浩荡，高台之上只有们两个人，像纠缠在一起的两段不同的人生
可笑，都可笑
“的好弟弟啊，都想起来了吧？”
季之远抬起手，触摸到了季寒初的发顶
的人生从开始就是一场阴谋，活到现在，在苦海里挣扎沉浮，恐怕第一次笑得这样放肆
“真好啊，从小所有人都疼，长大了所有人都敬父亲拿当亲儿子，二伯也拿当亲儿子有亲人，有朋友，家主的位置是的，小湮儿也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可呢？只有那么几个亲人，只有娘，只有芳姨，只有外公……”
“可为什么连们都要从身边夺走？”
“为什么不能恨呢？”季之远喉间沙哑，话音却轻快无比，“十岁那年，母亲要父亲同们一起去祭拜大哥，可拒绝了，甚至将自己关到书房里，不闻不问……可是第二年，却看到带着和谢离忧一道去祭园，去给大伯上香们看起来真好，像极了一家人……可大哥才是的亲儿子，为什么连自己儿子的忌日也不愿意去看一眼呢？”
“是小医仙，医术高明，可知道的腿伤每到湿寒天气便会疼痛交加吗？知道什么没有告诉吗，因为父亲不允许！不准任何季家的人为治病！恨娘，连带着也恨透了！存心要死！”
季之远原本是淡然的，说着说着，眼眶便泛起微红，后面更是崩溃每一句话都像放在刀锋上割肉，每一句指责都像烈火里熬油
太痛了
也有血有肉，也并非生来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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