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释,我知道错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没真正好好往心里去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那些事情,我不愿问,也不肯你说,还以为是在保护你,其实怕痛的……是我自己……我做了懦夫,还认为你在毫无必要的逞强我太自私,也太自负一心恨他伤害你,被私情恩怨蒙蔽了眼睛,始终没能看清楚,从头到尾,已经伤害你的人,能够伤害你的人,都是我……是我……”
长生简直就要痛哭流涕,忽听见他的声音凉飕飕冷冰冰响起:“你也知道是你害了我啊……”
话音没落,一个枕头劈头盖脸抽过来,“呼呼”作响子释本来压根儿没想弄成兴师问罪,奈何某人心虚太过,上来就直接招供这番忏悔,抖出好些之前都没想到的阴暗心思看他垂首认错的衰样,越看越来气
“你个混帐……”一边抽他一边喘,切齿痛骂后边顺口就要带出“王八蛋”三个字,冷不丁意识到这家伙骨子里是个多么小心眼的小气鬼,硬生生咽回去
“枉我挖空心思替你着想,浪费多少口水脑筋!你口口声声叫我相信你——相信你?!满腔心血全打了水漂,连累多少人无辜陪葬?差点把自己小命都搭进去,咳!咳!……”几句话说急了,枕头甩在一边,捂着胸口猛咳
“子释!”长生吓得一把抱住,“别生气,别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办,别把自己气坏了……”怕他刚喝下去的药又激得吐出来,在胸腹间轻轻揉按顺气,“才刚好一点儿,千万不能再犯,再来一次,我不吓死也要急死……”
子释愣愣的坐着,任由他殷勤伺候半晌,喃喃自语般低声道:“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从兰台司书库里出来,身体……好像冰块一样化掉,好像沙堆一样散掉,我以为,这一回,真的……死定了……”
泪珠静静滚落,灯光里如星辉闪烁
“想死的时候,不让你死;不想死的时候,偏不叫你活——呵,老天爷,不就专爱干这种事么?”
“子释,我不准你死!我不会让你死!”长生紧紧箍住他,“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忘了?除非我死,你才可以死只要我活着,谁敢让你死?——我要做皇帝,我是天子,才不管老天爷怎么想!”
子释扬起嘴角笑他
“不要哭别哭……”
“我哪有……”抬手一擦,湿漉漉全是泪
“对不起,子释,对不起……”长生一边亲他一边忏悔,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
“其实……就算你一早便告诉了我,又怎么样呢?即使我能猜到些什么,也多半鞭长莫及,未必就能改变最后的结局”子释靠在他怀里,平息着情绪,回想自己开始本来打算要说的是什么
“也弄不好,反而猜错;又或者,额外生出别的枝节来长生,我想过了,换作我是你,当时当地,一样无法开口至于……你不许我说的那些事,我却非要说,究竟……是为了让谁更痛呢?我只知道,不能不说,迟早要说可是,却并未用心想过,怎样更好的跟你说——自私,也自负,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反手抱住他,“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长生搂着他躺下:“你一点儿也不自私,也不自负不要这样说自己”
“是么?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子释圈着他的腰,蜷缩在怀里
“这次西京的事,虽然没有得到最好的结果,但也算很不错很不错了就大局而言,除去多死十几万士兵,跑掉一个皇帝,其余和预想差别不大——不过,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希望逼赵琚主动投降?”
“知道”长生停一停,又补充,“知道一点”
“皇帝太子齐齐开门投降,跟皇帝自焚而太子被迫投降,效果差别大了但是,这只能算小遗憾至于更大的遗憾——
“所有的史书,都告诉我们: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衰起伏,治乱循环,人事由之,天命使之天命这个东西,史书已经写得很明白:对上位者而言,除去运气成分,剩下的就是民心干得好,得民心,便接着干干得不好,失了民心,便换人干道理好讲,可惜掌权者享福享到忘乎所以,干着干着就不记得了因为人有天生的弱点在,没法指望谁永远干得好有始必有终,有胜必有衰,所谓治乱循环,眼下还看不出避免的可能
“但是我想,干得不好的人被打败了,应该允许投降大夏国历来的习惯,改朝换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来不许人投降因为不许投降,于是常常拼到山穷水尽,斩草除根每一次乱世降临,不管后来统一天下的君主如何圣明仁德,都免不了人口锐减,资源消耗,财富浪费,整个国家萧条若干年,文明停滞甚至倒退
“失败的一方困兽犹斗,负隅顽抗;胜利的一方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因为在不许投降的传统和环境下,大家都不敢停手,不敢投降,直至一方彻底消亡以巨大的集体牺牲和无法估量的代价,给失败者陪葬过去那些赢家,或者能力不足,或者肚量不够,更多的,是两者皆无,想都不要想你说你要当皇帝,我就觉着,没准……你可以做到呢至少,给后来人立个榜样,叫他们知道,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长生这时候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我看轻了他,更看轻了自己
不是他不相信我,而是我,不够相信他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圣人无私利
天下之大利,即天下之大义
循天道,守良知,博至善之利,求永恒之义
喜欢一生孤注掷温柔请大家收藏:(www.wxxs8.cc),无限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状态提示:第〇□□章 痛定思痛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