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书II

第十六章
连澜清领军占领军献城的一年里只有北秦商人出入军献城，城中买卖的货物服饰多以北秦风俗为主北秦士兵悍勇粗暴，平日里百姓未免多生事端，也多着胡衣，以求乱世中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此时，君玄却着一身云夏汉人最正统的素白晋衣，坦然又无惧地立在连澜清面前
她眉眼中有着帝家人独有的桀骜，墨黑的长发大片洒落在肩上，极致的黑白在晕暖的烛火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慵懒瑰丽
君玄立着的时候懒散而悠闲，偏她弄茶时的神态手势又极为认真她似真的只是在对一个敌国的将军以茶报恩，但又像是在为最熟悉的挚友弄茶，极端迥异的态度在君玄身上奇异般融合，让人无法分辨
连澜清从未见过这样锋芒毕露又温华内敛的君玄
静静看着她，从额角到眉眼，从眉眼到嘴唇，十足的珍惜又小心翼翼
清雅熟悉的茶香和君玄弄茶的模样让连澜清以为仍是秦景
战场浴血杀敌而归，她在君子楼翘首以盼，为归来的煮一壶清茶
连澜清想，若时光能静止，这一生，只求这一瞬
连澜清仿佛陷入了迷蒙中，合在膝上的手缓缓抬起，朝君玄拨弄茶盏的手伸去
“阿”玄嘴唇微张，干涩的喉咙还未发出声音，一声极低的笑声却突然响起
“将军既熟知君家的茶艺，不知可听说过这一品茶还有个名字”
连澜清猛地清醒，不漏痕迹地收回自己已堪堪触到君玄衣袖的手见君玄全神贯注烹茶，仿佛没察觉的失态连澜清轻轻舒了口气，“君”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君玄
说她是一家小姐，可君家偌大的家业早已由她掌舵唤一声君掌柜，又实在太陌生了
“将军不必拘小节，唤君玄即可”明明君玄连眼都未抬，可她偏偏只听了一个字，就知道了连澜清的窘状
连澜清心底有些奇异的微妙感，颔首，“曾听闻此茶以晋南千竹叶制成，又名君子”
君玄拨弄茶盏的手一顿，抬眼朝连澜清看去，自进屋后第一次将目光放在身上，“连将军好本事，仅凭气味便知此千竹叶来自晋南”她眉宇轻扬，仿佛意有所指，“将军果然是爱茶之人，更对君子楼知之甚深”
千竹叶性微甘，长于苦寒之地，云夏之上北秦、东骞、大靖皆有，不同地域生长的千竹叶制成茶时味亦不同，是以即便漠北大地上人人皆知君子楼的一品茶以千竹叶制成，却无人知晓这茶到底采自何处，更无一家可仿出相似的味道
说起来晋南乃帝家属地，自然只有君家有这个能耐从晋南的十万大山里采叶
连澜清瞳孔一缩，却面不改色，回“不过听得传闻如此，胡乱一猜罢了”当初君玄曾告诉君家千竹叶取自晋南，随口一答，差点露了形迹
“看来君家的生意做不长久了”君玄笑笑，也不在意连澜清的敷衍，将茶盅放在身前，自己端了一杯坐到对面
“为何”
“做生意讲究个独门独道，生财路的秘密被人窥了去，还怎么做生意”君玄朝后仰了仰，下巴微扬，“咱们家老头子是个实诚人，早些年遍天下的交友救人，也不知对谁这么诚心，竟连家底都给说了出去”
她说得漫不经心，仿佛真的是在谴责她那个早已故去的老父
“算了，如今这乱世，能多活一日都是奢求，还想其做什么连将军一年前保君家满门，说起来君玄还从未向将军道过谢”她将连澜清面前的杯盏推近几分，“将军品一品，一年未烹此茶，技艺生疏了不少，恐怕会让将军失望”
连澜清望着面前热气萦绕的君子茶，未动，反而沉着眼朝君玄看去
入君子楼半年，君玄遇见的机会不知凡几，却从未有过半句交谈，更别提亲手替烹茶道谢虽护君家满门，却屠君玄一城同胞，认识的君玄嫉恶如仇，怎会谢
为何偏偏在今日对和颜悦色这杯茶
连澜清沉默的意味太过明显君玄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一点点收回手，沉默无言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静静地放在连澜清身上，恍惚有种莫名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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