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攸从鬼怪奇志里抬起头,将那书看了,摇头道:“不是我,是我老师,他给了我”忽来了兴致,趴过去翻了几页,和苏舟一起看那字迹,道:“抄书人是个了不起的人”
苏舟辨认着那上边的注解,指着一字一字读道:“永乐......三年......侯子......子什么?”他苦恼道:“我只认得个目”
“永乐三年侯子瞻注”钟攸带着读下去,道:“正是我老师,侯珂,字子瞻”又忍不住笑道:“可休要记成了猴子”
苏舟不好意思的挠头笑,道:“念瞻啊,侯子瞻,子瞻”他又好奇道:“读书人都有字吗?”
“是了”钟攸拿个架上的笔,蘸了墨,在一边写,道:“白,鸥我的字就是白鸥”转而一顿,念道:“正是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老师大抵看穿我是个不思进取的人,故而给了这个字”
苏舟在边上看那两字,反复念了几遍,“还有诗呢?”
“唱词而已”钟攸搁了笔,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了曲调,却没唱出来,只笑:“这词我也很喜欢,等再过些日子,你也能学了”
苏舟又看了那侯子瞻,“好听,钟白鸥好听”又道:“我也能得个字吗?”
“当然”钟攸和他一同趴在案上,“等你会读书,年纪到了的时候,就能有字”
苏舟点头,又问:“那,六哥也有吗?”
这倒让钟攸犯了难,他偏脑袋往窗外看,却没见着时御的影子“我不知他有没有......不过总是时六时六的叫,听着像石榴”
苏舟在一边闷头笑,两人正笑着,后边的石榴就入了门,正见两人凑在一本书前苏舟还没笑够,时御已经拎了他后领将人提开
“六哥!”苏舟扒了扒领口,赶忙道:“我没惹先生生气,我正和先生聊学问呢!”
“再聊”时御将人直接拎到门口,道:“看这天,你该回去了”
苏舟虽还想继续,却不会忤逆他六哥只得恋恋不舍的扒望着钟攸,颇见委屈道:“那我明早再来,先生,我明天再来!”
钟攸合了书,对他挥挥手,“路上留心”
苏舟点了头,脱离了他六哥的手,突做了鬼脸,道了声:“六哥好没理!”然后没头没脑的就跑了
“你怎么气着他了”钟攸到门边望苏舟跑没影了,笑道:“还让人记住了”
时御没回答,反倒问道:“是‘长恨复长恨’的白鸥吗?”
钟攸反应迟一下,微顿后竟接下去,不过是轻了声道:“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何人为我楚舞,听我楚狂声余既滋兰九畹,又树蕙之百亩,秋菊更餐英门外沧浪水,可以濯吾缨”
他声音本亲和潺明,如今唱了词,竟显出另一番静宁空悠来
“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人间万事,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①”
到这戛然而止,钟攸道:“这词早了,洪兴五十年边陲不稳,北阳那边传唱不止,如今却是永乐好时候,不应景了”又对时御笑,“但这‘门外沧浪水’、‘富贵非吾事’两句我是真喜欢”
他从繁华处来,途经各象,却唯独挑了长河镇落脚,看中就是此地水好山高,离那人逐金银、眼里唯权的地方远的不能再远莲蹄村离了镇,长河镇又离了辽原城,辽原城又隔了长河水他待在这里,是离家最远的地方
他只想当个教书先生
时御听出了什么,却没说只转靠在门边,对他道:“虽苏舟不懂,但说了实话白鸥很好听”
钟攸本是在掉书袋,岂料他就这么道了声好听这直白的夸奖入了耳滋味总与别人说的不大一样钟攸袖间的手指微结,面上啊呀一声,道:“天晚了,该吃饭了”
便转去厨房,跑的飞快
读书人面皮薄,没办法
用完饭,照惯是时御洗碗外边天已经黑了,屋里灯都点起来了锅里烧了水,水一开,时御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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