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江塘钟家供的货”周璞抬眸盯着房顶,问道:“禁烟令下来了吗?”
“年后吧”钟燮靠后,也仰头望房顶他道:“现下这里起了战事,什么都要推后运河提策已经作罢,来年是动不了工了”
周璞低声:“可惜......可惜当年白鸥一腔热血”
钟燮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静着,等外边有人来寻钟大人的时候,钟燮才起身,他要转身时顿了顿,问周璞:“江塘是白鸥去查的?”
“圣上钦点,推不掉”
“是他也好”钟燮为屋里点上了烛,“这会儿是他总比别人让我放心”烛光一亮,他就往外去,道:“你休要下地,有人候着,我晚些再来”
周璞应声门一合,他又呆了会儿,撑起身,将自己已经破烂的外衫拉到榻上那破了的领里缝进了个小巧的护身符,他拿出来,贴身放了
钟燮穿过人群,听见了谩骂夹杂着哭喊他面不改色,青平军阻拦了两侧的人,依然有人扒拽住了他的袍钟燮挣开,大步往前走
朝廷还没有下禁烟令
但青平军搜出的烟粟已经堆积如山,因为船不够而没能逃走的百姓里,吸食烟粟者大有人在直至这个时候,依然有人不断地夜袭青平军,想要偷食烟粟
钟燮走到了最前面,身后声浪暴躁,噪杂无数不知谁呸了一声,唾沫溅在钟燮袍上他平静的站着,不仅看得到狰狞的怒色,也看得到悲戚的愁容
他开口:“在下钟——”
石块砰砸过额间,青平军推搡着人维持此刻聚集在最前面的,除了瘾君子,还有商盟留下的人,每个都在贪图烟粟海夷的刀没有划在这些人的脖颈,就没人明白为人鱼肉的紧迫当年和大苑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战事也只是在北边徐杭从来都是繁华,多少年都浸在浮乐梦里
钟燮抬手擦了额角,血沾了指尖他像是被点着了某处,突然高抬声音,狠狠砸回去
“我他妈的烧定了!”他嘶喊着:“徐杭所有的烟粟,全部都要焚烧掉!”
“官府通销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你敢烧!”拾石块的男人咆哮:“内横的白脸兔官儿!海夷都打进来了,青平军干甚么!”
“干!”钟燮彻底撕破贵公子的修养,他踩上石阶,摘了腰牌用力掷在地上,他指着下边,怒道:“我今日就是要禁烟!”
下边混乱拥挤,青平军不能动手,一直在退钟燮被推的摇晃,他撞在柱上,下边汉子疯了似的要去拖抱他的腿钟燮额上的血浸在了左眼上,他望着这混乱,仿佛都蒙在一层红色中他踹开扒来的手,抬起手,嘶声道:“但凡阻碍青平军禁烟者,当即斩杀!”
“但凡私递烟粟者,当即斩杀!”
“但凡诱引吸食者,当即斩杀!”
这三声斩杀垒在一起,重量惊人,砸的这喧闹一时间寂静然而仅仅片刻,更大的怒气爆发摩擦没有禁烟令,烟粟就是可以通行的,钟燮这三条就是擅自立命,来日朝堂上若要追究,他得拿脑袋去抵
可是他不怕
钟燮狠擦了把眼,抬指指着冲撞最凶的一处,冷冽道:“动手!”
青平军迟疑,钟燮寒声:“动手!来日追究,我钟燮自己提头见圣上!”
刀起刀落,就是一颗脑袋的事情但这其中带有的威慑非常,当第一颗脑袋滚下去的时候,冲在前边的人终于退后了钟燮胸口起伏,他下阶,抽出火把
身后有惊乱,有哭声,有唾骂,他全然无惧他盯着那高高耸起的烟粟,一把火丢了下去轰然高窜的火势飞溅星点,他站在火光前,闻着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手心却湿漉一片
背后还有颗脑袋,他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前边防线的战鼓已经砸鸣
人生有多少安稳日,他从前不记得他只想着逢乱造就自己,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却又发觉每一步都是艰难
太艰难,却仍要做
千里之外的靖陲雪积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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