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开落

我和祁充来到平县县衙，在后堂见到了孙渊，两个捕役和一个老人。
一个捕役主动走上前来，恭敬地说：“祁大人，我们是京兆府的捕役，我叫张虎，这位是王龙。这次来平县，是要带认识芸娘的人去京城。芸娘就是元礼的夫人，我们怀疑她可能被人顶替了身份。祁大人，唐小姐，没想到会见到你二位，你们为什么会在平县？”
我懒得和张虎王龙客套，挤开祁充，大大方方地说：“我们也是为了芸娘的事来的。我直说了，唐懿就是看不惯我，非要没事找事，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芸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哪值得你们跑这么远过来。你们把人带去京城，后面还要再送回来吧，一来一回纯属白费功夫。”
张虎满脸疑惑，欲言又止，转头看向王龙。
王龙郑重其事地对我行礼，说：“唐小姐，元夫人，也就是所谓的芸娘，很可能是美人族的郑姜。这个郑姜两年前残忍地杀害了户部尚书何品何大人的小公子何俊繁，至今下落不明，是重要的通缉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这才过来寻找认识芸娘的人回去认亲。”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认识芸娘的人？”祁充指着站在王龙身后的老人说。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本来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这会儿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是，是的大人。草民是李家村的村长李敏。”
祁充鹰隼般的双眼打量着李敏，李敏颤抖地更加厉害。
“村长？”祁充意味深长地说，“为什么不让芸娘的爹去京城？”
李敏一直低着头，两眼盯着空荡荡的地面：“回，回大人。芸娘的爹李平是一个猎户，常年住在山中。我，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了。上次见他，就是一年多以前他带着他女儿芸娘来找我，说芸娘要去京城，让我给他开介绍信，拿着去县衙办身份文牒。”
张虎接着说：“祁大人，我和王龙去过李平的家。他不在家，屋子里全是灰尘，蜘蛛网什么的，看上去好像很久没人住了。但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些女人的衣物，不知道是不是芸娘的。我们在山里找了李平两天，没见着他的踪影，只好返回李家村，想着村长见过芸娘，就决定带村长进京。”
祁充缓缓扫视众人，最后才看向李敏，平淡地说：“你愿意进京，看来你对芸娘还算熟悉吧。”
李敏又颤抖了几下，侧着头瞥向王龙。王龙不经意地瞪了他一眼，李敏又仓皇低下头。
不等李敏开口，祁充又说：“唐公子怀疑芸娘是被人施了什么法术，让一个死人占据了躯壳。我不信鬼神之说，所以其实不需要李村长太过熟悉，你只要能认出她的模样就行。”
李敏立刻回答：“是，是的，大人。”
祁充转而看向孙渊：“我听孙大人说，芸娘来县衙的时候，带着斗笠，蒙着面纱。”
孙渊识趣地接过话头，笑着说：“确实如此。李平说他女儿还没出嫁，又是要嫁去京城，不能抛头露面，遮得严严实实的，说句不好点的，我连那个芸娘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村长，看来你和李平很熟嘛，芸娘来找你，还给你看到面貌了？”
李敏一直用袖子抹着额头，半天没出声。张虎一着急，走到李敏身边，挥动粗壮的手臂一巴掌拍在李敏的背上，大吼着说：“李敏，祁大人和孙大人问你话呢。你不是说过，你见过小时候的芸娘吗，就算她现在长大了，你也能认得出来吗？”
李敏还是一直抹着袖子，支支吾吾地说：“我是记得李平娶过妻，有过孩子。我，我应当也是见过那个孩子的。”
看李敏这么心虚，估计张虎王龙找不到李平，不好跟唐懿交代，只好找来李敏应付。
我心里有了底，冲到李敏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李敏，你知道为什么我和祁大人会来吗？是太子派我们来的。户部尚书何品可是朝中正三品的大官，太子才会这么重视。如果这个芸娘真是别人假冒的，太子也会亲临审讯，替何大人伸冤。到时候你还能见到当今太子，是不是很荣幸？”
我离李敏很近，李敏不得已抬起头来和我对视，他眼神闪烁，嘴唇泛白：“太子，我还会见到太子？”
我连连点头：“是的，太子赏罚分明，嫉恶如仇，你指认了芸娘，太子肯定会给你记一大功。”
李敏更是哆嗦得厉害，慌张地左顾右盼。
张虎又是一巴掌拍在李敏背上，声如洪钟：“李敏，你怕什么。芸娘是你村里的人，长成啥样你能不认识？你听到了吧，太子也看重这个案子，到时候一定会重重地赏赐你。”
这时一旁的孙渊又笑着说：“是呀，村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对了，县城就是很多李家村嫁过来的女人，过去受了村长的恩惠，村长好不容易来一回，我马上派人去通知她们，让她们临走前来和你叙叙旧。”
“不要！不要来见我！”李敏惊慌地说。
相比于李敏的惊慌，孙渊则是满面和善的笑意。我好奇地看向孙渊，孙渊从容地回应我的目光，好像他真是一番好意。
“祁大人，孙大人，两位官差大人，”李敏佝偻着，拱手歉意地说，“我仔细想了下，这一去京城几百里，我上了年纪，这身子骨可受不了啊，我还是不去了。帮不上各位大人的忙，草民实在抱歉。”
张虎再次挥舞手臂，这次被王龙拦下来了。两人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一阵，然后又悄悄地对李敏说了什么，最后让李敏自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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