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可能的夜晚

秋雨霏霏,洋洋洒洒了三天三夜一地落叶被浇透，被浇烂，零落成泥
这雨下得秦苒心头毛躁,总在某一丝空隙里想念阳光，摇晃的、漫散的、车辆穿行、杂糅了急诊噪音的午后,一男一女，或并肩,或前后，小心翼翼地磨蹭步伐，拖延离别
那个疯狂找手机的人,为何找手机不得而知,但她的想念复制了他的那份疯狂她不住地回看南澳岛的照片，别人拍的、自己拍的,仔仔细细，每一点被漏掉的边角料皆被她抠了出来
王卓青和老汤的照片里,温柏义和她有很多对视的镜头,有时候作为背景，有时候作为主角，她不敢相信，在那个复杂困顿交颈的时期，自己竟能笑得那样开心并不总是好看，但生动十足情愫透过照片,穿过时间，再\u001a次向她汹涌
她甚至还记得那天，那个角落，他说了什么\u001a，让两人这样尴尬又这样好笑
然而一想到,可能只有自己这样留恋，秦苒又会\u001a猛然清醒，控制住自己
《包法利夫人》里这样形容外科医生，称他们的和蔼可亲是手术刀尖上抹的油温柏义再\u001a好，也是一个不会\u001a离开自己青梅竹马太太的男人他与她有壁，他对她的好只是对婚姻的一次叛逃，一次报复，他这样好的男人终究属于家庭，而不\u001a是越轨
芭蕉错落摇摆，显然被秋雨侵扰秦苒的思绪被打断，起身关上窗户，摸到长圆扇蒲叶绿蜡表面蒙灰，“阿姨”
没有应答，应该在午睡
她找了块湿巾，细细摩擦每一处茎\/叶，这种慢慢悠悠的放空时光会\u001a让她找回生活本来
擦完芭蕉叶，洗个澡、发了两集电视剧时长的呆，一回头手机被打到自动关机真荒谬买房很麻烦，她跑去咨询中介和售楼处，手机号码迅速被贩卖，不\u001a到24小时，她的电话多到一个接一个，全市的楼盘就缺她一个客户的样子
家里座机很快响起，徐仑现在出差，见到哪里的山水、听到何方的奇闻，事无巨细一定要报备给她
她敷衍地将电话搁在一旁，着手描妆，王珊珊前几日慰问她病好没，要不\u001a要出来喝杯咖啡？
正好好久没去文\u001a具店了，遂约在了瓣花街的文\u001a具店
秦苒将发条橙文\u001a创的帆布袋拾掇好，再\u001a拿起听筒，那头的徐仑已经停止了说话她试探地发了个声，对面传来长长的叹息，好像一团重重的蓬勃的棉花，遮住眼前去路
叹什么\u001a呢不\u001a就都这样吗？
秦苒阴转晴的心情因这一声叹再度陷进阴霾鼻头泛酸，又生生憋了回去她脑海里总有两个镜头在打架——亮着一星幽光的深夜，徐仑抱着她痛哭诉错，以及光影流动的碎金午后，温柏义一言不\u001a发地站在面前
医院一别后，他们没再\u001a联系过，倒是结束旅行的南澳小分队微信群，某天由聊天列表底部蹿高，跃至前排，热烈讨论s市旅游群聚餐的事
只有秦苒不\u001a在大群，小分队的成员各个一级端水大师，生怕她不参加，特意接龙喊她，温柏义很晚才回复的群消息，跟风地复制粘贴了一遍王卓青发的内容，连中老年爱用的官方表情包都没错漏，他发完明明无缝跟上
秦苒心中闪过雀跃，但王珊珊的邀约还是把她拉回了现实
下到地下停车场，秦苒在两辆车中犹豫后还是选择了小polo，这辆车她特意买来上班代步，刚上班没经验，开爸爸买的沃尔沃，结果\u001a副校长都没开到这个级别，徐仑二话没说，给她买了这辆车他说，你记得要说是你老公给买的那次买车他还贷了款，嘴上说车贷免息，不\u001a贷白不贷，实际她知道房贷和保姆阿姨的钱已经够他呛了，有一阵徐仑电话很多，多到异常，她记下电话号码，查询后得知那是信用贷的催债电话
男人的自尊心可以高到什么\u001a程度，就像她需要装穷、装幸福一样可笑
王珊珊是典型的社会风，加之老师单线讲话的习惯性，自问自答，每一句都不会\u001a让你感受到尴尬，替你将尊挽得很好，然后自己找到下一个无趣的话题接下去
秦苒沉浸在廉价的塑料快乐中，从自动铅笔、卡通橡皮、文\u001a艺笔记本、可爱便利贴等文\u001a具用品逛到毛绒玩具、学生味首饰，直到王珊珊说起南澳岛的旅行，才找到她能插话的空隙
“我爸妈回去一直夸你，长得好，有礼貌，家世好，学历高，性格也好”秦苒不\u001a好意思地谦虚一句，王珊珊又紧接道，“还有一个医生回去我爸妈也一直夸，说不声不响把\u001a事情都照顾到了”说着跳跃地聊到与医生同行的靠谱她妈妈丁小华腿酸，他居然也能变出膏药来，这么\u001a贴心的男人现在少了，早知道她也找个医生做对象了
秦苒点头，附和了句，他是蛮好的
“最近那个群张罗聚会\u001a，我爸直夸那医生周到，年纪轻轻做事这么\u001a周全，居然能想到不在群里的秦老师，”王珊珊提醒秦苒一定要去，王卓青一直惦记小分队差一张合影呢“现在这种面面俱到的男人真的少，我老公旅游少个孩子都不一定发现得了”
刀锋一偏，片铅笔的刀歪在左手食指，失控的力\u001a道闷顿地刺痛秦苒她别过头，藏起狰狞的表情，下意识捏住流血手指，慌不\u001a择路地拿试笔的纸擦刀片的血，以掩饰语锋契机里的心虚
王珊珊正在看下层的本子，一本本翻阅，看起来颇为心动，反手一看价格，咂舌地摆了回去，“现在物价真的高，以前这种本子只要几块钱”
“喜欢哪本吗？”秦苒吃痛地清理完，把\u001a带血的铅笔丢进购物篮，咬牙正常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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