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便是春万物复苏,从寒冬的阵痛中缓缓恢复
“迦陵频伽,今日晴好,池子里新放了一批锦鲤,们不如去看看吧”斯兰试探着说
璇玑跪在窗前,三千青丝散落在身后,与连云锦齐胸襦裙融为一体她面色如纸,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不知梳妆,不知粉黛,常常整日整日的念诵佛经祈祷,凝望着那盏酥油灯外人来见她,也都是一律不见斯兰命人卸掉她门上的锁,收了她殿中能伤害她自己的东西,甚至连她的簪子都被收了起来
斯兰迁怒人,东海大君因为阿史德氏阏氏而被斥责,怒而将阿史德氏阏氏幽禁在帐中,即将送回母族那个传话的侍女,连同阿史德氏的所有侍人都被流放至北海,永世不得回来这样的刑罚,不如直接杖杀来的痛快
璇玑调养了两个月,身子也未见起色,反而日渐憔悴斯兰除了处理军务,余下的时间都在寝殿里陪着璇玑夜里抱着她,总是暖不热她的身子有时她半夜惊醒,就抱着给孩子做的虎头帽,缩在寝殿阴暗的角落里痛哭起来寻常药食无法医治,斯兰无奈只得求助嘉措上师嘉措上师让斯兰和璇玑手抄佛经,亲自在殿中供奉点一盏酥油灯,为早夭的孩子祈福若早登极乐,璇玑或许能释怀
斯兰处理完军务,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寝殿,见着她一起来就跪在窗前,朝腾格里祈祷,陪着跪了两刻钟都不起身
“汗王,军中要事要禀报”咄吉走进寝殿,说道
斯兰头也不抬起,“说便是了”
咄吉瞥了一眼璇玑,才跪下道:“西海大君世子将默啜大君的遗骸带回来了,已进了北庭边境”
斯兰猛地站起来,有些晕眩紧紧攥住桌角,声音有些颤抖,“说什么?尸骸?”
北庭上下虽然都已经猜测久久没有消息的默啜出了事,但斯兰从不提起默啜的踪迹多兰多次来求见璇玑,也是为了打探些消息在北庭,做个有荣誉有财产的寡妇并不可怕,可是失去深爱的丈夫和父亲却是痛不欲生的
璇玑如同置身事外,一言不发她等到斯兰匆匆走后,才突然抬起头,任由泪水打湿脸庞,张开嘴,发出无声的笑
半日之间,默啜丧命的消息便传遍了王城先是震惊,又是陷入一片无声
斯兰让人把多兰和般若接进了格尔木宫,见着多兰时,多兰便已是一身黑衣,她不顾颜面地坐在地上,哭喊着
默啜命丧黄河泛滥之地,连全尸都没有,阿苏勒只能以默啜的狼头图腾和戒指辨认北庭习俗以为人若是没有全尸下葬,便不能得到安息
灵柩浩浩荡荡进城那日,斯兰亲率各帐大君与将军们到黑水河边迎接黑色的纱幔在河上横风的裹挟中打转,遮住半边天暖阳躲在浓重的乌云后面,只露出一丝天光
多兰以大妃身份处理丧事,默啜膝下无子,只有般若继承大王姬之位默啜这一脉绝嗣,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阿梭罗为大汗庶出长子,过继继承默啜的君位,永远失去了成为大可汗的机会
璇玑与斯兰一前一后站在默啜的灵堂外,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穿着件连夜赶制的黑色锦袍,头戴与斯兰一样的黑曜石王冠冷雨激起寒意,超度的僧人们仍为逝去的魂灵彻夜念诵佛经
斯兰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自己也说清是松一口气,还是哀恸不必再担心自己死后,会跳出来一个一直韬光养晦的弟弟篡权,不必担心自己的妻子起不臣之心,百年之后与人同穴而眠可也终究失去了母亲交在自己手里的同胞弟弟,失去了幼时形影不离的朋友
夜深了,斯兰从噩梦中惊醒,不见璇玑在身旁,借着幽微的灯火起身,刚刚撩开幔帐,便见着脊背光裸的璇玑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单手抱在身上,两人像是蛇一样坐在梳妆台上肆意缠绵着
斯兰随手拿起刀便要砍碎太过真实的梦境,却不想璇玑突然笑着回过头,那男人的脸也随之露了出来
这张脸和自己的太像了,但的确不是自己世上有有如此相仿的脸的男人,除了那命丧黄河,未过头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会再有别人
“王兄,几月不见,可还安好?”默啜笑着,将璇玑放下地,两人并肩而立,像是世间一双不可多得的璧人
斯兰有些颤抖,指着默啜,“”
“臣弟是孤魂野鬼,夜半来找王兄索命王兄命人凿穿船底,害得臣弟命丧黄河,死无全尸,阿鼻地狱都不肯收”一步一步上前,脸上还有斑斑血迹,露出狰狞的笑
斯兰向后打个趔趄,摔倒在地上,难以分清这是梦,还是真实曾做过这样可怕的梦,差一点亲手掐死璇玑
“究竟是人是鬼!”
默啜蹲下身子,夺走斯兰手里的刀,的手指碰着斯兰的手,是温热的
“王兄看到的是什么,便是什么臣弟当然是活人”
“怎么可能?不可能活着”斯兰脑海中将所有人翻了一遍,尸骨不全,阿苏勒不会背叛,多兰哭得几乎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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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第十四章可怜无定河边骨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