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注意力重又回到弥生身上来,如今王宓是死是活就看她一句话了她慢慢放下手,一边脸颊上指印分明王潜看了心惊肉跳,唬得俯首在地,再不敢抬起头来暗忖着这趟怕是不妙了,宓儿下手太狠,那种肉皮等闲碰不得,经受她这一巴掌,明天大约少不了要留下淤青了
弥生不说话,一味仔细的打量王宓她被堵住了嘴,除了成串的鼻音,什么声儿都发不出来看她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其实打心眼里的可怜她她也不容易,走到今天,除了女人的一点虚荣心,没有别的大错祸根还是在慕容琤,她真的爱他,他却耽误了她现在再为此要她的命,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她摆了摆手,对王潜道,“你起来,我还念着咱们祖辈上的交情,不会做赶尽杀绝的事你领她回去吧,好好找一门婚另嫁了,别委屈了她”
翻起再大的浪花,仅仅是为了要这样一个结果,局内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弥生付出的代价惨重,她是金枝玉叶,从小到大捧在手掌心里,爷娘舍不得碰她一指头现在倒好,被个不相干的人打了去,别人不心疼,沛夫人是肝肠寸断的可又碍于她赦免了王宓,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站在弥生身旁,只是斜着眼睛看慕容琤
慕容琤会意,适时道,“依臣的意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潜原本谢了恩站起来掖袖子,听他这话悚然望过去他皱着眉,脸上是不耐的神气,“王氏身上戾气太重,就是发还了娘家,也要搅得阖家不太平其实说活罪,尚且算不上不过叫她到庵堂里过上一阵子,修身养性,也是对她的恩泽”
过上一阵子,究竟过多久,是天还是年,全然没说诸王子弟心里惶惶然,已经作了最大的争取,若还是留不住,那只有弃车保帅了
王潜无话可说,唯有叹息太后驾前内侍松开王宓,她也是娇小姐出身,没有当众丢过这么大的脸,拽下嘴里的帕子狠狠呸了口,“人在做天在看,我愿你们一世能称心如意别说叫我思过,就是判我做尼姑我都认了今日这巴掌我还是赚到的,慕容琤,也叫你尝尝锥心之痛”
王潜这样大的个子也要被她摧垮了,蹒跚着上去拉她,“你好歹识相些,捡了一条命就少说几句吧你要是继续闹下去,这事我也不管了,横竖别来指着我给你收尸”说着愤然甩了她的手,自顾自向上长揖,带着王家人转身便朝外走王宓嗳了声,没法子,只得衔泪去了
闹剧鸣金,这场满月酒办得并不叫人沮丧宾客们重新回去看他们的变文杂耍,谢家人恼怒之余,对处理结果也算满意
屋里只剩下几个当事人,谢大妇先头气坏了,到现在才想起吩咐下人拿药来药膏子左一层右一层的往她脸上抹,轻声道,“这是清火消肿的,过会子就好了还疼么”
弥生摇摇头,人像被掏空了一样愣愣的目的达到了,然后呢突然觉得很委屈,再也没脸见人了,扭身抱住她母亲失声痛哭起来
沛夫人也禁不住抽泣,“这是做的什么孽,受这冤枉气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往后就太平了”
慕容琤手足无措,想抱在怀里安慰,无奈谢大妇在场,不好太过逾越他绕到她身边查看,心虚的嗫嚅,“我对不住你,这是最后一次”
“确实是最后一次,因为再也没有以后了”她霍地站起来,“你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分明早来了,却眼睁睁看着我挨打你要的就是个结果,我的想法我的脸面全然不在你考量之中”
他知道她怨他袖手旁观,可这也是情势所逼,是无可奈何的事他只有好言开解她,“你先消消气,听我同你说我是很早就来了,之所以没有立时过去,是因为时机不成熟你们两个不过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我来了又怎么样顶多责怪她两句,她没有大过错,想和离都没有借口”
言下之意就是等她挨打么她怒极反笑,“你果然有成算,这下子逮到了好借口,休了她,连带着把我的名节也糟蹋尽了,我真要多谢你呢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口蜜腹剑,到底哪句话才是可信的我若是再信你,连我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我问你,槐花林的消息究竟是谁散播出去的是王宓还是另有其人”
他垂着头,半带彷徨半带愧怍,不回答她的话
沛夫人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了不可能是王宓,王宓大不了乘着东风推波助澜,真正的始作俑者应该是他他考虑得很周密,只要不怕毁了自己的名声,这就是个一石三鸟的好计策有了休妻的由头,再栽赃弹劾尔朱太傅,最后连弥生也在他的算盘里太后和辅政王爷一搭一唱,下面的官员更不敢说公道话了至于琅琊王氏,以前或许要倚仗他们,如今局势不同了,他变得足够强大并且先帝手里极力提拔谢氏,王氏只能作为后备现在明着打压也没有大碍,他们这百年大族想要屹立下去,最后必然向他屈服玩弄权术的人都深有感触,挟制的感觉可比托赖美好多了
说实话他把弥生害得这样,她这个做母亲的有理由去憎恶他可是再转念一想,正因为他的不择手段才有今天的成就帝王之术,向来没有心存善念这一说如果他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怎么杀出重围,从嫡子的最末一位走到离御座一步之遥的高台上
“罢了,事情到了这地步还管什么谁是谁非”她比弥生阅历广,眼下的当口审时度势很重要,忙圆融着开解,“有话好好说,急赤白脸的不顶用以后日子长着呢,活着那么揪细可是要累死人的”
弥生知道阿娘向着他,先帝留下的浮华都靠不住,只有抓住活人才是最实际的她抚抚脸,可惜这一巴掌打醒了她,才看清原来构建在他身上的梦想是虚的,这辈子都不能成真
她转身叫从方,“我乏了,回宫去吧”
沛夫人讶然,“这就走么”
她声泪俱下,跺脚道,“留在这里干什么给人做笑柄么”高声喊元香和眉寿,“我的氅衣呢快拿来”
慕容琤见势不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去扯住她道,“你听我说,我”
弥生愤恨至极,瞪着他的手叫他放开他并不听,一味抓着她试图解释她怒上心头,反手就是一耳光,似乎打得不比王宓下手轻,自己掌心也辣辣痛起来没错,她就是躁透了急欲摆脱心里潜伏着汹涌翻滚的怨气,她无处舒解一切恶果皆因他而起,不打他打谁打的就是他这黑了心肝的混蛋
在场的人都被这出人意料的一巴掌打懵了,沛夫人目瞪口呆,隐隐担心慕容琤要恼羞成怒待要责怪弥生,却看她奋力的挣扎,叱道,“放开,再不放开我还打你”
他眼里黯然,隐忍着转过另一边脸道,“只要能让你泄愤,你尽管打”
宫人们垂首而立不敢正视,沛夫人在一旁傻了眼,见她又要抬手,忙不迭拉住了,“成了,气也撒了,他递脸上来你还真打么好歹顾念大家的体面,底下人都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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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第106章 帝赊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