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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按照往年来说,贺成明在过年前两三天,赶着春运的拥挤火车回村了,可今年挂好了红灯笼,贴上了窗彩纸,眼看着就要过除夕了,没见着他人影不说,只等来了一封姗姗来迟的厚信封,里头装了两封信件和一叠崭新的十元纸钞,少说也有二百元钱
信上说他要执行公务,短时间内没法回家,下一次休假遥遥无期,等确定了日子会给家里写信或者发电报,顺便报了个平安,这一笔钱是他过年的出任务的津贴,每月工资他都寄回来交给阿宝,津贴是额外的,也就交给李月芳,作为孝敬钱
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盼着见上一面,可这一面,也被劳什子任务给毁了,除夕团圆饭桌上缺了人,李月芳心里不痛快,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连带着其他人也少了几分高兴
往年贺成明在家的时候,半夜零点左右放鞭炮和烟花,是全家齐上阵的,但由于贺晓晓工作了大半年,成熟了一些,再加上贺成明没有回来,她自然也对小孩子才感兴趣的“烟花爆竹”少了兴趣,就算贺成磊叫她,也不肯下来
于是一场没什么年味的春节,在大年初三走完了亲戚以后,就算是过完了
分家,分家,就算全家人还住在一个屋檐下,各管各的账以后,人心自然也就比以前要疏远了些,会算计了些,家家都只顾着挣钱,除了还会孝敬老俩口以外,互相之间的沟通就少了很多,就连人最齐全的晚饭也开始渐渐缺起人来
只有两个老人明显感觉到了冷清,可偏偏分出去的家,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要想再合起来,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简单,说过几次之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在贺成磊数次抗议李月芳干涉他婚姻大事后,她就将主意打在了全家老幺贺晓晓身上,开了春,她就已经十九岁了,别家没念高中的姑娘,不是订婚,就是结了婚,有的连孩子都在地上跑了
李月芳被人说了几回后,就开始暗中物色起村里的青年,只可惜拿外人跟自家三个儿子比,要么是长得不如他们高大威武,要么就是人品不如老大老二,再不济是没什么本事
就在她头疼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贺晓晓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迟,春天到了以后,越发注重起起了仪容仪表,变着花样穿新衣服新裙子不说,还托进货的贺成磊给她带口红,化妆品,光是清单就列了一页,都是些没听过的名字
李月芳是个精明的人,又闲得很,一下子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四月的一个公休日,贺晓晓穿上一身姜黄色的长袖连衣裙,白色棉袜和一双黑皮鞋,及腰的长发编成松松垮垮的大蝎子辫,不仅涂了口红,扑了粉,连眉毛都修剪的整整齐齐,仔细捯饬一下,看着倒也是个清秀的小美女,就是这小美女身高实在太高了些,走在路上都比一些矮个子的男人高出一截
她手里拽着挎包的皮带子,脚步匆匆地赶到村口,在通往县城的石板桥上,停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高瘦的青年坐在车垫上,两手趴在车头,背对着贺晓晓,她伸手冲他喊:“永霖!”
自行车上的青年猛地回头,模样看着二十五六,浓眉大眼,穿白衬衫,黑裤子,有几分帅气
“你等了多久啦?”贺晓晓跑过来,鼻尖上挂着几粒汗珠,白里透红的脸颊透出几分娇俏,青年情不自禁地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被贺晓晓扭头绕到了自行车后座,熟练一跳,坐在了后座上
宋永霖说:“也没多久,十来分钟吧”
“骗人,我们约好九点半在这见面我迟到了二十分钟,你才等我十来分钟,不是也迟到了吗?”贺晓晓不依不饶地问
宋永霖无奈,“小姑奶奶,我等了你四十多分钟,你满意了?”
“满意了!快点走吧!太迟了,一会要错过电影了!”贺晓晓把脸轻轻靠在宋永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细瘦的腰,能感觉到年轻男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她手臂上
她眯着眼睛,弯着嘴巴笑,殊不知在十来米外,有个人一直跟在她身后,并目送他们远去
“看什么电影呀?都要去了,还卖关子?”贺晓晓掐了一把宋永霖的腰
宋永霖吸了一口凉气,告饶地说:“我这不是怕说了你就不跟我去看了吗?好不容易托我爸给我弄来的两张票,不看可就没有了”
“到底是什么?”
“叫《鹿鸣翠谷》”
“怪好听的,讲什么的?”
宋永霖沉默了一声,腰又被掐了一把,只好尬笑两声,说:“讲的是三个抗日联军的小战士,带着一个烈士遗孤和失幼崽的母鹿,边走边找大部队的故事”他刚说完,又痛的哎了声,显然是又被掐了
“不是让你找个爱情片吗?为什么要找抗战片,多没意思啊!”贺晓晓生气
她之前听别的女工说,去看了什么生死绝恋,听着就很浪漫,在宋永霖跟前故意说过两回,宋永霖为了讨她开心,要了两张电影票,没想到等票到手了,才发现是贺晓晓最讨厌的那种,为了让她乖乖跟着去,只好故作神秘,死活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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