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

“三哥，可是小弟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江彬摆手，忽然笑声一收，抬首道：“家中那夫人有孕六月了”
“恭喜三哥，贺喜三哥……呃？”丁寿刚拱手说了几句，突然觉察不对，江彬在京城滞留半年，如今回宣府也没有几个月，家老婆怎会怀胎六月，再瞧江彬脸色惨然，已是明了
拍桌而起，丁寿恼道：“是哪个王八蛋，兄弟剁了这对狗男女”
江彬惨笑：“那人惹不起的……”
耐不住丁寿一再追问，江彬嘿然道：“小郎，道车巡抚缘何把自家甥女嫁给这粗坯，美女爱英雄？呸，当初也是猪油蒙了心，真当人家看上自己了，不过是被当成个活王八，遮羞布而已……”
听得此言，丁寿不敢相信道：“宣府巡抚车霆？这可是悖逆人伦啊！”
“姨夫睡外甥女，读书人的花花肠子咱这厮杀汉哪比得了，哈哈哈……”
江彬在笑，却有泪水从眼角流出，拍了拍自己帽子，“一顶绿帽子，换个五品守备，比价相当，这买卖不亏”
丁寿将京城之事联想一番，迟疑道：“三哥滞留京城，兵部迟迟不予考功，说是受人之托，莫不就是这位车震卿所为？”
“还能是谁？”江彬伏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嘟囔道：“自打成亲之日，就被派戍到独石口，月余也不得回一次家，去岁血战方歇，又被派到京城叙功，这是方便们行事啊，鞑子这一箭怎不射得准些，也免得老子在人前碍眼……”
江彬声音越说越低，渐不可闻
丁寿推了推江彬肩膀，“三哥，兄弟送归家”
“家？哪儿还有家啊？老婆有上司睡着，仆役丫鬟都是陪嫁来的，谁娘瞧得起，嘻嘻，报应啊！玉奴，对不起啊，呜呜……”江彬又哭又笑，最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丁寿沉着脸，仰头将一坛酒喝个干净，甩手出了酒楼
＊＊＊＊＊＊＊＊＊＊＊＊日已偏西，长街清冷
丁寿跌跌撞撞走在大街上，只觉胸中烦躁异常，江彬这些军汉算不上什么好人，街面上恃强凌弱、强索硬要的事情也没有少干，可这些人对着鞑子来犯，却敢持刀对峙，浴血沙场，朝中腐儒安坐华堂，美其名曰运筹帷幄，干的脏事却让人作呕……脚步不停，漫无目的，街面本就不多的行人惊惧地看着横冲直撞，纷纷躲避，丁寿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这座从小长大的城池，如今让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不知被地上何物绊了一下，丁寿一个踉跄，却没有如所愿的痛快摔倒
“大人，可找到了，几位夫人见您久出不归，遣属下等来寻”扶住肩膀的是钱宁，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便装的锦衣卫
“不，不回去，要……喝酒”甩手将钱宁推开，丁寿指着前方一处挂着酒幌的店铺道
店伙计正在给店铺上板，见又来了几个客人，连忙迎上去：“对不住了几位爷，小店打烊，请去别家吧”
丁寿不理，举步入店
“这人好不晓事，说了本店打烊，不再卖酒……”伙计上去要拦，却被随后的钱宁等人给推到了一边
“大爷到们店里是看得起，别不识抬举”钱宁冷冷道
看出这几人不好惹，伙计只得忍气吞声将几人让了进去
随意选了一张桌子坐下，丁寿喝道：“把们店里的”刘伶醉“都给搬上来”
将手巾往肩头一搭，伙计没好气道：“没有”
“没有？在宣府开酒楼竟然不卖”刘伶醉“？”丁寿好生纳闷
“宣府确实只有小店不卖此酒，客官非要饮，可去别家”伙计回道
“不必麻烦了，把店里能喝的酒都拿来吧”丁寿浑身说不出的烦闷燥热，实在懒得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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