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成雪

虽同属藏原山区，但所谓“狐狸村”其实远在山脉的另一面铃兰认床，换了地方，夜里睡得不好，又早早被静河闹起来，整个人困倦昏沉，更加容易晕车灰面包车颠簸，她不知不觉就睡熟了这一觉竟睡得极沉，她昏蒙间被人摇晃许久，才吃力地睁眼
是静河
“到了哦”他说
手套、围脖、帽子已经戴得整整齐齐
车停在一处高崖上，驾驶座上没人铃兰揉着酸痛的脖颈，坐直身体：“表叔呢？”
“找个地方抽烟，说之后要见几个朋友，让我们自己玩”
静河说着，也从另一侧下车铃兰一瞬间有些疑惑，表叔怎么留下静河干等自己，随即敏锐察觉静河半副肩膀的僵硬——我我我我我枕着他肩膀一路睡过来的？！霎时如遭天打雷劈走在前头的静河回头等她，惊讶地扬起眉毛：“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吓人……”铃兰“咳咳咳”地稳住阵脚，越过静河大步向前：“别拖拖拉拉的！”
静河蹙眉嘟哝：“倒打一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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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村与铃兰想象的大不相同
名为”村“，却并非散居着野狐狸的普通村落，而是如小型动物园般圈了地，游客付费入场铃兰从静河手中接过门票，一时有些啼笑皆非“村”内分圈养区和散养区两部分圈养区住着经驯养的名贵品种以及狐狸幼崽，它们被关在笼中或被铁链拴住，不是蜷曲身体昏睡，就是耷拉着耳朵神游天外
城市里出生长大的铃兰，还是头次与狐狸这等野性的动物近距离接触——如果先前那一闪而过的淡黄影子真的是她眼花的话狐狸村圈地不大，笼子摆得密集，只有薄薄的铁丝网隔开狐狸与参观者铃兰不免有些发憷，抬臂揪住了静河的罩衫袖口用温暖三件套全副武装的静河，则十分熟门熟路地，吹着口哨挨个招呼过去：“小桃今天很精神嘛”“毛毛又瘦啦”“肥仔你越来越像一条完美的围脖了哈哈哈”
铃兰简直无语
更神奇的是，听见他的口哨和招呼，原本昏睡着的狐狸们竟然纷纷转醒它们凑近笼网，骚动兴奋起来，发出如婴儿啼哭一般的“嗷嗷”之声铃兰一不留神，被笼里一只白狐舔到了手背她当即寒毛倒立，恨不得揍晕前头那卖弄风情的蠢货：“——闭嘴！”
静河的口哨声戛然而止
他们正停在狐狸幼崽的笼前
与独居低矮狭小铁笼的成年狐狸们不同，幼崽不同品种，混居在一座挑高的巨大木笼中它们似乎还没有种群意识，黄的灰的白的摞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静河抬手，却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铁丝网的那瞬间却步他整个人的神态一下子变了——垂眉敛目，半边脸庞浸在雨棚投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些悲伤，又有些淡漠的决然
如此复杂，铃兰读不懂
山中天气多变，说下雨，陡然就下起了雨硕大的雨滴落在薄脆的塑料雨棚上，响声如雷
而幼崽们无知无觉，犹自沉在睡梦中
铃兰突然有种感觉——铃兰停下吹口哨，是不忍心吵醒它们
大雨里，静河倏忽哼起一首歌
时断时续，声音很低
铃兰侧耳细听，发现歌词居然很熟悉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早应生出的疑问，这时才袭上铃兰心头——每年冬天都要盘桓藏原休养身体的静河，他还上学吗？另外三个季节，生存在正常人类社会中的静河，又是什么样的？
没有答案
视线无意间落到木笼的铁锁旁那里凌乱张贴着些碎纸头，应该是饲养员随手留下的笔记哪只幼崽生病了，哪只幼崽长胖了，零散琐细其中有一条格外特殊的，写着：赤1443、逃脱
铃兰短促地“哎”了一声
静河的目光跟着落到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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