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

“在吗？”潘寒指指别墅的二楼问
申玉菲没有回答，沉默地挡在面前
“要警告，当然也要警告，别逼们！”潘寒冷冷地说
申玉菲仍没回答，只是对出租车里的汪淼说：“走吧，没事”然后示意司机开车车发动后，汪淼再也没有听到们说什么，回头远远地看到，灯光下申玉菲一直没让潘寒走进别墅
回到家已是深夜，汪淼在小区的门口走下出租车，一辆黑色桑塔纳紧贴着刹住，车窗摇下，一股烟喷了出来，是大史，粗壮的身躯将驾驶座挤得满满的
“哇，汪教授，汪院士！这两天过得可好？”
“在跟踪？真无聊！”
“别误会，要是直直开过去不就完了，讲个礼貌打个招呼还当成驴肝肺了”大史露出的特色傻笑，一副无赖相，“咋的，那边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交流交流？”
“说过，和们没关系了，今后请不要跟踪！”
“得——”大史开动了车子，“好像愿意挣这俩夜班外勤费似的，球赛都耽误了”
汪淼走进家门，妻儿已经睡了，听到妻子在床上不安地翻身，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丈夫今天怪异的举动，不知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噩梦汪淼吃了两片利眠灵，躺到床上，过了很长时间才艰难地进入梦乡
的梦境很纷乱，但其中的一个东西却恒定地存在着：幽灵倒计时其实，倒计时在梦中出现是汪淼早就预料到的事梦境中，疯狂地击打悬浮在半空的倒计时，撕它、咬它，但一切击打都无力地穿透了它，它就悬在梦境正中，坚定地流逝着它使汪淼烦躁至极，终于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看到了模糊的天花板，外面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在上面投出黯淡的光晕但有一样东西从梦中跟随到现实中：幽灵倒计时倒计时仍在睁开的眼睛前显现，数字很细，但很亮，发出一种烧灼的白光
1180：05：00、ll80：04：59、l180：04：58、1180：04：57……
汪淼转转头，看到了卧室中模糊的一切，确认自己已经醒来，倒计时没有消失闭上双眼，倒计时仍显现在那完全黑暗的视野中，像黑天鹅绒上发亮的水银再次睁眼，并揉揉眼睛，倒计时仍没有消失，不管的视线如何移动，那一串数字稳稳地占据着视野的正中央
一股莫名的恐惧使汪淼猛地坐起来，倒计时死死跟随着跳下床，冲到窗前，扯开窗帘，推开窗外面沉睡中的城市仍然灯光灿烂，倒计时就在这广阔的背景前显现着，像电影画面上的字幕
一时间，汪淼感到自己窒息了，不由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叫面对被惊醒的妻子恐慌的探问，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安慰妻子说没什么，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在幽灵倒计时的照耀下艰难地度过了剩下的夜晚
清晨起床后，汪淼努力使自己在家人面前显得正常些，但妻子还是看出了异样，问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看不清东西？
早饭后，汪淼向纳米中心请了假，开车去医院一路上，幽灵倒计时无情地横在眼中的现实世界前面，这东西会自动调节自己的亮度，在不同的背景上都清晰地显现出来汪淼甚至盯着初升的太阳，试图使倒计时被强光暂时隐没一会儿，但没有用，那串魔鬼数字竟在日轮上显现出来，这时它不是增加亮度，而是变成黑色，更加恐怖
同仁医院很难挂号，汪淼直接找了妻子的一个同学，一位著名的眼科专家没有说病情，而是先让医生检查自己的眼睛仔细检查了汪淼的双眼后，医生告诉没有发现什么病变，眼睛一切正常
“的眼睛总是看见一个东西，不管看哪里，这东西都在”汪淼说同时，那串数字就横在医生脸前
1175：11：34、1175：11：33、1175：11：32、1175：l1：31……
“飞蚊症”医生说，同时抽出处方签开始写，“们这年纪的常见眼病，晶状体混浊不太好治，但没什么要紧的，开些碘药水和维D吧，也许能吸收掉，但希望不大不过，这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习惯了忽略视野里的那些杂物，对视力没什么影响”
“说的飞蚊症，那些……东西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不规则，因人而易，有时是小黑点儿，有时像蝌蚪”
“如果看到的是一串数字呢？”
医生写处方的笔停了“看到一串数字？”
“是的，横在视野中心”
医生推开纸和笔，关切地看着，“一进来就看出，过度劳累上次同学聚会，李瑶向提起，说的工作压力很大到们这岁数，应该注意了，健康可透支不起了”
“是说，这是精神因素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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