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政治家们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没有这般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定力心术,别说在政坛步步高升,只怕早就被政敌们啃得渣子都不剩了这么一来,玩政治的人可谓个个都身怀着面不改色这一伪装技能,纵然天塌地陷,当着众人的面也得做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沉稳模样,若是遇事毛毛躁躁大惊小怪,又如何唬得住外人,镇得住手下?
作为一个忍辱负重、心怀异志的臣子,多尔衮当然不能让其人从脸上轻易的看出自己的心思来,不然别说从老谋深算的皇太极手中夺回汗位,只怕那些阿谀奉承、善于揣摩上意的政治对手就先让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别看当着莽古尔泰的面多尔衮是如何的态度强横气焰嚣张,那都是装出来的,多尔衮自己在放狠话的时候,其实手心后背可都是止不住冷汗
莽古尔泰对阿敏的重视着实出乎了多尔衮的意料,多尔衮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心性凉薄的人,但易地而处,换做自己,却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什么所谓兄弟情意以身犯险要知道,阿敏可不只是一个过了气的落魄囚犯,更是大汗皇太极的眼中钉肉中刺啊!为了这么一个既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好处,反而会触怒上级祸及自身的人,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办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躲得远远的才是正途,又有谁会像莽古尔泰这般凑上前自讨苦吃?本来莽古尔泰就因为跟阿敏关系好被皇太极猜忌,这时候还不乖乖的闭门谢客窝在家中避嫌,反而不但亲自前往大牢看望阿敏,竟然还为了阿敏这个注定的废人不惜得罪自己这个朝中新秀、大汗心腹,莫不是莽古尔泰刺激过大脑袋坏掉了?还是这兄弟情分真的有这般魔力,能令人不顾一切?
只看得见高高汗位和心上人大玉儿的多尔衮,当然不能明白莽古尔泰的想法,满心仇恨和儿女情长的,一下子被弄糊涂了
疑惑过后,多尔衮却是止不住的后怕心知自己都阿敏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胸中的仇恨驱使,而不是像告诉莽古尔泰的那样,是受了皇太极的指使所谓做贼心虚,多尔衮越想越不安,若是莽古尔泰哪天脑子转过弯来知道自己骗了,又或者莽古尔泰被气昏了头豁出去非要找皇太极讨个说法,那可就捅下天大的娄子了
多尔衮深知,这大牢里的事情如果有一星半点儿被暴露出去,那么一切就全完了因为即便这一切真的是皇太极吩咐的,为了自证清白,皇太极一定会把一切都推到身上,让做替罪羊来平息众人的非议和莽古尔泰的怒火来保全皇太极身为大汗的颜面,更何况多尔衮自己心里清楚的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泄愤的自作主张
如此这般一思量,本就心虚的多尔衮心中立刻慌了神,就连听到阿敏那时不时痛苦的哭嚎声,这原本令身心舒畅的声音此刻却成了多尔衮的催命符!
没担当的人在出错了以后总是容易把原因全部都归结到别人身上,而不是自反省就像多尔衮,被抢了汗位就只会一味的怨恨皇太极,却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场汗位争夺战中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表现这次闯下大祸面临危机也一样,多尔衮没想起自己畅快淋漓百般折磨阿敏时的一意孤行,反倒在心里悄悄埋怨起知情的弟弟多铎来“怎么折磨阿敏全都知道,别人不知道轻重,还不知道么可是亲弟弟,怎么也不劝着点,难道这个做哥哥的因此倒了台,还能落下什么好不成?”多尔衮如是想到,却把自己曾经对劝说收手的多铎冷嘲热讽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在心里暗暗怪罪了一番多铎,多尔衮这才找回了心理平衡,毕竟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追究责任这么一想,倒还真让多尔衮想出来问题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找塔娜问策!
尽管不情愿承认,但在多尔衮心里明白,要说谋略,塔娜的能耐确实在自己之上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多尔衮才会不择手段的破坏塔娜的婚事,不惜跟亲弟弟起了龉龃也要把塔娜掌握在自己手中
“千方百计让多铎娶了塔娜,不就是为了现在这时候用吗极品女军皇”把难题推给了别人,多尔衮自觉这件令头疼的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顿时又了心思乱想起来“塔娜嫁给了多铎,身份上就起了变化,自己这个做大伯见面也得避嫌这下子凡事都要经过多铎转述,倒比以前麻烦多了,而且,有些不想让多铎插手的事情,也不方便向塔娜相询了”如此这般一思量,多尔衮又后悔了起来,“早想到这些,当初还不如受受委屈自己纳了塔娜算了,为了大业,大玉儿一贯善解人意,肯定也是会理解的”
“哎,这步棋,还真是一着不慎啊!”多尔衮感叹一声,又想起自家后院三天两头吵吵闹闹摔碟子拌碗的样子,再对比多铎后院那一片和和美美的情景,心下就是一阵不甘“同样是皇太极不怀好意的指婚,凭什么多铎能娇妻美妾的享尽齐人之福,就要娶个河东悍妇备受折磨?当初要是自己纳了塔娜,那现在这个温柔可人又聪颖的美人,可就是的了!有了她在,还用受小玉儿那个泼妇的制衡,在皇太极和亲贵朝臣面前丢尽颜面?还有的儿子,恐怕这会儿都会叫阿玛了吧!”
想到弟弟多铎家已经能满地乱跑的小子,再想想自己如今膝下荒凉,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也有缘无分,多尔衮不由自主的咬了咬牙,恨恨想到:“若不是小玉儿这个该死的悍妇,又何至于几年无出?怎么就忘记了,除了小玉儿眉眼间跟大玉儿有三分相似,塔娜也是大玉儿的堂妹,早若是纳了塔娜,想必用不着小玉儿,塔娜就能给生一个肖像大玉儿的孩子出来真是失策,这真是大大的失策啊!”
唉声叹气了一阵子,多尔衮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幸灾乐祸了起来“豪格从朝鲜大胜而归,这次又在平叛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以那一点就着的暴脾气,岂会让抢了内定嫡福晋的多铎好过?多铎,这美人可不是那么好享受的哟!这样一想,当初也不算做错了,把塔娜推给多铎,不就是防着豪格找麻烦嘛!”
庆幸的拍了拍胸膛,自觉自己还是算无遗策英明神武的多尔衮满意了点了点头,转念一想,“不行,得赶快找多铎向塔娜拿个主意才行,要是等过两天豪格归来,只怕多铎可就没那份清闲帮带话了,这阿敏和莽古尔泰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只怕轻易打发不下呐”
拍了拍头,拿定主意的多尔衮连忙起身唤道:“德克济克,让厨房备上一桌酒席,去差人唤十五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今个们兄弟俩不醉不归!”
接到多尔衮的邀请,多铎就知道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毕竟这个哥哥最近可是诸事不顺、麻烦多多,又在小玉儿的逼迫下才把科尔沁的势力不情不愿的交给了,心里正是不痛快的时候呢,若没什么要紧事,怕是没什么心情跟自己喝酒果不其然,两杯酒下去,多尔衮就诉苦说,凌虐阿敏的事儿发了,这是找寻塔娜拿主意呢!
多铎闻言心中冷笑一声,顿觉一阵快意“让不听劝,拿的好心当驴肝肺怎么样,事发了还不是要求到头上来!”出于想给多尔衮一个教训的心理,多铎胡乱应了两句,只是低头喝酒,却并不接话
多尔衮一见多铎推诿,心里也着了急,更觉当初把塔娜推给多铎是自己犯了大错,又觉得多铎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情绪一焦躁,言语间就有些不客气起来,甚至拿即将班师回朝的豪格作伐子暗刺了多铎两句
可多铎是谁,那是努尔哈赤和阿巴亥惯出来的小霸王,连皇太极都敢硬对着干的人,又哪里是多尔衮三两句话就能吓唬住的对付多铎,那就跟对付倔驴一个样,要是顺毛摸,还可能给个好脸色,可要是不如了的意,尥蹶子还罢了,不给一蹄子踢飞就算给面子了
听着多尔衮话里话外一个劲的把自己往这趟浑水里拉扯,多铎再一次寒了心按捺着心头的怒火,多铎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水,那上好的美酒却不知喝到嘴里为何那般苦涩
本就喝的不少,心里又存着事儿,等到多铎嗯嗯啊啊的应付完多尔衮,也已经醉的差不多了拒绝了多尔衮派人送回家的建议,多铎牵着自己的爱马,一个人歪歪斜斜的朝府里慢慢走去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照的一切都染上了橘红色,一眼看去顿觉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绝色凶器全文阅读街上的行人都匆匆忙忙的往家赶,就连摆摊的小贩都开始收拾东西,青|楼的龟|公打着哈欠开起门做生意,食肆酒馆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中还混杂着划拳的嚷嚷声······
多铎靠着马站在街角,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心中却是填不满的孤寂大哥阿济格的莽撞不知事和二哥多尔衮的自私没担当,从没有现在这样让多铎如此失望,就连这两个最亲的人也指望不上,那阿玛的怨和额娘的仇单靠一个人又要等到何时才能报?
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纵然心性狠戾,纵然性格坚韧,纵然已为人父,在这一刻,多铎还是会迷茫、会逃避“如果阿玛额娘还在,如果大哥阿济格能顶点事,如果二哥多尔衮能清醒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多铎紧紧的攥着缰绳,眼眶温热起来,喃喃道:“额娘,好累,好辛苦!额娘,在哪儿?多铎好想!”
酒意上涌,打断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多铎干咳几声,多铎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笑,收起心中的软弱,利索的翻身上马,抬手扬鞭策马、疾驰而去,也不管自己正在大街上,惊得不知道多少行人避让不及摔倒在地
远远看到府里东厢房那渐渐点燃的灯火,映照的整个东院都亮堂起来多铎心中忽觉一暖,那种寻寻觅觅中求而不得的温馨竟然就在眼前,偌大的十五贝勒府邸,终究还有那么一方净土,能带给家的感觉那一份令人感受过就舍不得放手的温暖,在拥有过后,多铎又怎么可能容许人觊觎?
想起多尔衮言语间不怀好意的提醒,多铎惋惜的叹了口气,“豪格,终究迟了一步该是的,多铎抢不来,不该是的,豪格也夺不走!”望着心中仅剩的宁静之地,多铎轻轻的说道
带着心中不可为外人所说的满足,多铎踏进府门,随手将爱马的缰绳丢给管家,不顾浑身酒气,就往东院走去这一刻,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塔娜,想向那个最了解的女人倾诉心中的苦闷,多铎知道那个柔情似水的塔娜妹妹就是有着非同寻常的魔力,无论何时都能让那颗动荡不安的心宁静下来
粗暴的推开凑上来邀宠的庆格尔泰,多铎厌恶的瞥了这个不长眼色的嫡福晋一眼,丝毫不留情面的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顿,这才摇摇晃晃的向东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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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113触景生情难得脆弱故人突至晴天霹雳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