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图腾：小狼小狼

这些日子来，陈阵心里一直徘徊不去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下决心要想办法，去抓一条小狼崽
掏狼崽是草原上一件凶险、艰难、技术性极强的狩猎项目，也是草原民族抑制草原狼群发展的最主要的方法额仑草原肥美富庶，狼食多，狼崽的成活率极高春天掏到一窝狼崽，一窝狼崽七八只、十几只，端掉一窝狼崽，就等于消灭了一群狼
陈阵听过不少掏狼崽的惊险故事，所以早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狼群为了保护狼崽，会运用狼的最高智慧，以及所有凶猛亡命的看家本领但是，陈阵心里暗暗藏了自己的一份秘密：掏狼崽，并不是仅仅为了减少狼害，而是要实现自己的一个心愿——要把狼崽放在蒙古包旁养着，从夜看到明，从小看到大，把狼看个够，看个透这个行动虽然非常冒险，却是了解狼、研究狼的一条捷径
空中飘起雪沫，陈阵进了蒙古包，和杨克，还有牛倌高建中，围着铁筒干粪炉，喝早茶、吃手把肉，还有毕利格的儿媳妇嘎斯迈送来的奶豆腐趁着这一会的闲空，陈阵开始劝俩跟自己去掏狼窝认为自己的理由很过硬：咱们以后少不了跟狼打仗，养条小狼才可以真正摸透狼的脾气，才能知己知彼
牛倌高建中在炉板上烤着肉，面有难色地说道：掏狼崽可不是闹着玩的，前几天兰木扎布们掏狼洞熏出一条母狼，母狼跟人玩儿了命，差点没把的胳膊咬断护羔子的绵羊都敢顶人，护崽的母狼还不得跟人拼命们一共三个马倌牛倌，七八条大狗，费了好大劲，才打死母狼狼洞太深，们换了两拨人，挖了两天才把狼崽掏了出来护羔子的绵羊都敢顶人，护崽的母狼还不得跟人拼命可咱们，连条猎枪都没有，就拿铁锹马棒能对付得了？挖狼洞也不是件轻活，上次帮桑杰挖狼洞挖了两天，也没挖到头，最后只好点火灌烟再封了洞拉倒谁知道能不能熏死小狼崽桑杰说母狼会堵烟，洞里也有通风暗口……找有狼崽的洞就更难了，狼的真真假假还不知道？牧民说，狼洞狼洞，十洞九空，还经常搬家
杨克倒是痛快地对陈阵说：跟去有根铁棒，很合手，头也磨尖了，像把小扎枪要碰见母狼，就不信咱俩打不过一条狼再带上一把砍刀，几个二踢脚，咱们连砍带炸准能把狼赶跑要是能打死条大狼，那咱们就神气了
高建中挖苦道：臭美吧留神狼把抓成个独眼龙，咬成狂犬病，不对，是狂狼病，那的小命可就玩儿完了
杨克晃晃脑袋：没事儿，命大再说，办什么事都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汉
人就是因为像这样，才经常让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兰木扎布老说是吃草的羊，是吃肉的狼咱们要是自个儿独立掏出一窝狼崽，看还敢说是羊了豁出一只眼也得赌这口气
陈阵说：好！说定了？可不许再反悔噢！
杨克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大声说：嗨，说什么时候去？要快！听说，场部就该让咱们去圈狼了，也特想参加围狼大会战
陈阵站起来说：要不，今天晚上，先到毕利格阿爸那儿去一趟，向请教掏狼崽的窍门？
杨克说：也好等问明白了，明天咱们就上山
两个春天了，全场一百多个知青还没有一个人独自掏到过狼崽陈阵不敢奢望自己能掏到一窝，一直打算找机会，让毕利格老人带着去掏狼窝，先学学本领可是，狼群猎杀马群的事故发生以后，老人就顾不上亲自去掏狼崽了
既然今天和杨克都下了决心，陈阵真的要抓紧行动了
这天傍晚，陈阵把羊群关进了羊圈，便骑马去了毕利格老人的蒙古包
陈阵一进包，见毕利格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前几天为了保护马群而受了冻伤的巴图，还在家里休息陈阵挨着坐下，喝了一口奶茶，就对毕利格说：阿爸，前些日子放羊，一条母狼就在眼皮子底下把一只羊羔活活地叼走，往东北边黑石头山那边逃了想那边一定有个狼窝，里面一定有狼崽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想让您带们去……
老人说，明儿是去不了了，这边还有不少急事要办呢老人回头问道：母狼真往黑石头山那边去了？
没错陈阵说
老人捋了捋胡子，问道：那会儿骑马追了没有？陈阵说：没有，它跑得太快，没来得及追老人说：那还好要不那条母狼准会骗有人追，它是不会直奔狼窝的
老人略略想了想，说道：这条母狼真是精，头年开春，队里刚刚在那儿掏了三窝狼崽，今年谁都不去那儿掏狼了，想不到还有母狼敢到那儿去下崽那明儿快去找吧，多去几个人，多带狗一定得找几个胆大有经验的牧民，们两个千万别自个儿去，太危险
掏狼窝最难的是什么？陈阵问
老人说：掏狼窝麻烦多多的有，找狼窝更难告诉一个法子，能找到狼窝明儿天不亮就起来，跑到石头山旁边高一点的山头，趴下等到天快亮的时候，用望远镜留神看，这时候母狼在外面忙活了一夜，该回洞给狼崽喂奶要是看到狼往什么地方去，那边就准有狼窝，要仔细找，带上好狗转圈找，多半能找着可找着了，要把狼崽挖出来也难啊，最怕洞里有母狼，们千万要小心
老人的目光忽而黯淡下来，说：要不是狼群杀了这么大一群马，是不会再让们去掏狼崽的，掏狼崽是额仑草原老人们最不愿干的事情……
老人看着陈阵，又说：孩子啊，看是被狼缠住了，老了，这点本事传给只要多上点心，能打着狼可要记住阿爸的话，狼是腾格里派下来保护草原的，狼没了，草原也保不住狼没了，蒙古人的灵魂也就上不了天了
陈阵问：阿爸，狼是草原的保护神，那您为什么还要打狼呢？听说您在场部的会上，也同意大打
老人说：狼太多了就不是神，就成了妖魔，人杀妖魔，就没错要是草原牛羊被妖魔杀光了，人也活不成，那草原也保不住们蒙古人也是腾格里派下来保护草原的没有草原，就没有蒙古人，没有蒙古人也就没有草原
陈阵心头一震，追问道：您说狼和蒙古人都是草原的卫兵？
老人的目光突然变得警惕和陌生，盯着陈阵的眼睛说：……没错可是们……们汉人不懂这个理
陈阵一时不敢再问下去可是，掏狼崽的学问太奥妙，掏狼崽的目的是养一只狼崽，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等到狼崽断了奶或睁开了眼，那就难养了必须抢在狼崽还没有看清世界、分清敌的时候，把它从狼的世界转到人的环境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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