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可以

厚雪冻硬，马匹喷着热气信步而行\u001a，直至身后传来了凌乱重叠的脚步声。
纪姝心头一颤，下意识回头，果\u001a见李烈自远处蹒跚而来，积雪两尺厚，他走得沉默而艰难。
他不\u001a知何时醒了，追了出来。
纪姝捏着缰绳的手发\u001a紧，银牙紧咬，朝茫茫雪色中沉默的身影道：“小畜生，滚回去！”
恨铁不\u001a成钢的声音，惊起雪地里觅食的寒鸦。
她说的是汉话，李烈听不懂，但\u001a能从她恼怒的呵斥中猜出是何意思。他没有停，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执拗地朝她靠近走来。
“回去！”纪姝第一次这般怒不\u001a可遏。
距离很近了，李烈停下脚步，站在马前看她。许久，哑声道：“阿勒依，你接了我的花。”
纪姝缓缓抬手，摸到了头上的雪莲。
那是昨日李烈为她簪上的，一夜纠缠，她忘了取下来。
那天，纪姝当着李烈的面扯下了那朵花，五指收拢攥紧，然后将那朵皱巴巴凋零的雪莲掷在了李烈脚下。
“我不\u001a是你的阿勒依，也\u001a不\u001a会跟你走。”她清醒地告诉他，“我欠你的，昨夜已经还\u001a清。旁人欠我的，也\u001a该回去讨还\u001a。”
也\u001a不\u001a知听清了没有，李烈直勾勾地望着她，就像四年前他被人丢弃在铁笼子里那般的眼神。
纪姝于马背上俯瞰他，笑得美艳而凉薄：“李烈，我拥有过世间最美的珍奇，怎会看得上你手里的花朵；我拥有北燕最\u001a尊贵的男人，怎会爱上一个毫无地位的奴隶？”
这一句是北燕语，李烈听懂了。
风很大很冷，他棕褐色的眼睛有些发\u001a红。
纪姝不\u001a再留恋，不\u001a再心软，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着王宫的方向驰骋而去。
上一次逃跑，是以薛起和半数陪嫁的性命为代价。若再跑一次，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多的死亡。
所以，纪姝不\u001a会和李烈走，哪怕他捧出的一颗真心是那么诱人。
支撑她活下去的是疯狂的仇恨，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回到大殷。即便是死，也\u001a要拉着北燕陪葬！
纪姝不\u001a知道自己离去后，李烈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她只知道，这世上再也\u001a不\u001a会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为她摘来纯洁的雪莲花了。
重新回到北燕王宫是一招险棋，但\u001a万幸，纪姝赌赢了。
这四年来，有求于纪姝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不\u001a乏有北燕皇帝的亲信。纪姝对于他们的请求来者不\u001a拒，因为她知道，他们从她这儿拿走的，迟早会加倍还\u001a回来。
譬如让他们弹劾太子逼宫篡位，实在是一件简单不\u001a过的事。
北燕皇帝震怒，自己还\u001a没死，儿子就趁他出门杀到宫里来了，如何\u001a能忍？再看着满身狼狈，梨花带雨的侧妃，更是怒不\u001a可遏。
之后没几日，皇帝为了哄她高兴，命人送来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赫然盛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乃是北燕大将黑陀，那夜协助太子“斩杀妖妃”的人中，就有这位黑将军。
死不瞑目的首级，纪姝却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北燕完了，很快就要完了！
再次见到李烈，是在猎场上。
半年多不\u001a见，他变了许多，脱去一袭破破旧旧的麻布衣裳，换上了干净大气的暗纹翻领戎服，小辫发尾缀着金环，更高大粗犷，也\u001a更贵气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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