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黑学

第25章 厚黑丛话卷四(4)(1/1)

发声:语速:
之所以成为厚黑教主者,得力处全在不肯读书,不惟西洋译本不喜读,就是中国书也不认真读凡与相熟的朋友,都晓得的脾气,无论甚么书,抓着就看,先把序看了,或只看几页,或从末尾倒起看,或随在中间乱翻来看,或跳几页看,略知书中大意就是了如认为有趣味的几句,就细细的反复咀嚼,于是一而二,二而三,就想到别个地方去了无论甚么高深的哲学书和最粗浅的戏曲小说,心目中都是一例视之,都是一样读法
认为世间的书有三种,一为宇宙自然的书,二为脑中固有的书,三为古今人所著的书辈当以第一种、第二种融合读之,至于第三种,不过借以引起脑中蕴藏之理而已或供之印证而已所需于第三种者,不过如是中国之书,已足供之用而有余,安用疲敝精神,读西洋译本为?
读书的秘决,是“跑马观花”四字,甚至有时跑马而不观花中国的花圃,马儿都跑不完,怎能说到外国?人问:“读书既是跑马观花,何以这《厚黑丛话》中,有时把书缝缝里细微事说得津津有味?”说:“说了奇怪!这些细微事,一触目即刺眼打马飞跑时,瞥见一朵鲜艳之花,即下马细细赏玩有时觉得芥子大的花儿,反比斗大的牡丹更有趣味,所以书缝缝里细微事,也会跳入《厚黑丛话》中来
是懒人,懒则不肯苦心读书,然而有的懒人哲学古今善用兵者,莫如项羽,七十余战,战无不胜,到了乌江,身边只有二十八骑,还三战三胜然而学兵法,不过略知其意罢了古今政治家,推诸葛武侯为第一,读书也是只观大略陶渊明在诗界中,可算第一流,乃是一个好读书不求甚解的人反之,熟读兵书者莫如赵括,长平之役,一败涂地读书最多者莫如刘歆,辅佐王莽,以周礼治天下,闹得天怒人怨注《昭明文选》的李善,号称书簏,而作出的文章就不通书这个东西,等于食物一般,食所以疗饥,书所以疗愚饮食吃多了不消化,会生病,书读多了不消化,也会作怪越读得多,其人越愚,古今所谓书呆子是也王安石读书不消化,新法才行不走程伊川读书不消化,才有洛蜀之争朱元晦读书不消化,才有庆元党案,才有朱陆之争
世界是进化的,从前的读书人是埋头苦读,进化到项羽和诸葛武侯,明了读书略观大意的法子夫所谓略观大意者,必能了解大意也则并大意亦未必了解再进化到厚黑教主,不求甚解,进化到了陶渊明,好读书不求甚解,则并大意亦未必了解再进化到厚黑教主,不求甚解,而并且不好读书将来再进化,必至一书不读,一字不识,并且无理可解呜呼,世无慧能,斯言也,从谁印证?
写《厚黑丛话》,遇着典故不够用,就杜撰一个来用人问:何必这样干?说:自有宇宙以来,即应该有这种典故,乃竟无这种典故出现,自是宇宙之罪,杜撰一个所以补造化之穷人说:这类典故,古书中原有之,书读少了,宜乎寻不出说:此乃典故之罪,非之罪典故之最古者,莫如天上之日月,昼夜摆在面前,举目即见既是好典故,写《厚黑丛话》时,为甚躲在书堆中,不会跳出来?既不会跳出,即是死东西,这种死典故,要何用!
近日有人向说:“主张思想独立,讲来讲去,终逃不出孔子范围”说:岂但孔子,明厚黑学,未逃出荀子性恶说的范围;说“心理变化,循力学公例而行,”未逃出告子“性犹湍水也”的范围;做有一本《中国学术之趋势》,未逃出家聃大公的范围;格外还有一位说法四十九年的先生,更逃不出的范围
宇宙真理,明明摆在们面前,任何人只要能够细心观察,得出的结果,俱是相同主张思想独立,揭出宗吾二字,以为标帜,一切道理,经心考虑而过认为对的即说出,不管人曾否说过如果自己已经认为是对的了,因古人曾经说过,就别创异说,求逃出古人范围则是:非对古人立异,乃是对自己立异,是为以吾叛吾,不得谓之宗吾孔子也、荀子也、告子也、老子也、释迦也,甚至村言俗语,与夫其等等也,合一炉而冶之,无畛域,无门户,一一以心衡之,是谓宗吾
宗吾者,主见之谓也见为是者则是之,见为非者则非之前日之以为是,今日之以为非,则以今日之为主如或回护前日之,则今日之,为前日之之妈,是曰奴见,非主见,仍不得谓之宗吾
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则大笑,不笑不足以为道”滔滔天下,皆周程朱张信徒也,皆达尔文诸人信徒也,一听见厚黑学三字,即破口大骂吾因续老子之语曰:“下下士闻道则大骂,不骂不足以为道”
日前同某君谈话,引了几句孔子的话某君道:“是讲厚黑学的,怎么讲起孔子的学说来了?”说:从前孔子出游,马吃了农民的禾,农民把马捉住孔子命子贡去说,把话说尽了,不肯把马退还回见孔子,孔子命马夫去,几句话说得农民大喜,立即退还想:孔门中,子贡是第一个会说的,当初齐伐鲁,孔子命子贡去游说,子贡一出而却齐存鲁,破吴霸越以这样会说的人,独无奈何农民何其原因是子贡智识太高,说的话,农民听不入耳,马夫的智识与之相等,故一说即入观世音曰:应以宰官身得度者,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应以婆罗门身得度者,现婆罗门身而为说法当过厅长,现厅长身而说法,口诵孔子之言,现孔子身而说法一般人都说:“今日的人,远不如三代以上”果然不错鄙人虽不才,自问可以当孔子的马夫,而民国时代的厅长,不如孔子时代的农民
有一次同友人某君谈话,旁有某君警告之曰:少同李宗谈些“谨防把写入《厚黑丛话》!”说:“两君放心,这《厚黑丛话》中人物,是预备将来配享厚黑庙的,两君自问,有何功德,可以配享?怕把们写入《厚黑丛话》,正怕们将来混入厚黑庙”因此写这段文字,记其事而隐其名
生怕的厚黑庙中,五花八门的人,钻些进来,闹得来如孔庙一般撰有敬临食谱序一篇,即表明此意,录之如下:
有个六十六岁的老学生,黄敬临,要求入厚黑庙配享,业已允许,写入《厚黑丛话》第一卷读者想还记得,在成都百花潭侧开一姑姑筵备具极精美的肴馔,招徕顾主,读者或许照顾过昨日到公馆,见正在凝神静气,楷:“怎么干这个事?”说:“自四十八岁以后,即矢志写书,已手写十三经一通,补写新旧唐书合钞,李善注文选,相台礼记、坡门唱和集各一通,现打算再写一部《资治通鉴》,以完夙愿而垂示子孙”说:“这种主意就错了从前历任射洪、巫溪、荥经等县知事,游踪所至,询之人民,政声很好,以为一定在官场努力,干一番惊人事业归而询知,退为庖师,自食其力,不禁大赞曰:‘真吾徒也’特许入厚黑庙配享,不料在干这个生活须知:古今干这一类生活的人,车载斗量,有插足之地吗?庖师是特别专长,弃其所长而与人争胜负,何若乃尔!鄙人所长者厚黑学,故专读厚黑学,所长者庖师,不如把所写十三经与夫《资治通鉴》等等,一火而焚之,撰一部食谱,倒还是不朽的盛业”
敬临闻言,颇以为然,说道:“往所在成都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充烹饪教师,曾分‘薰、蒸、烘、爆、烤、酱、酢、卤、糟’十门教授学生,今打算就此十门条分缕析,作为一种教科书但滋事体大,苦无暇晷,奈何!”说:“又太拘了,何必一做就想做完善为计,每日高兴时,任写一二段,以随笔体裁出之,积久成帙,有暇再把分出门类,如不暇,既有底本,日也有人替整理倘不及早写出,将来老病侵寻,虽欲写而力有不能,悔之何及?”敬临深感余言,乃着手写去
敬临的烹饪学,可称家学渊源其祖父由江西宦游到川,精于治馔,为其子聘妇,非精烹饪者不合选闻陈氏女,在室,能制咸菜三百余种,乃聘之,即敬临母也于是以黄陈两家烹饪法冶为一炉清末,敬临宦游北京,慈禧后赏以四品衔,供职光禄寺三载,复以天厨之味,融合南北之味敬临之于烹饪,真可谓集大成者矣有此绝艺,自己乃不甚重视,不以之公诸世而传诸后,不亦大可惜乎?敬临勉乎哉!
古者有功德于民则祀之尝笑:孔庙中七十子之徒,中间一二十人有言行可述外,其大半则姓名亦在若有若无之间,遑论功德?徒以依附孔子末光,高坐吃冷猪肉,亦可谓僭且滥矣敬临撰食谱嘉惠后人,有此功德,自足庙食千秋,生前具美馔以食人,死后人具美馔以祀之此固报施之至平,正不必依附厚黑教主而始可不朽也人贵自立,敬临勉乎哉!
孔子平日饭蔬饮水,后人以其不讲肴馔,至今以冷猪肉祀之,腥臭不可向迩日厚黑庙中,有敬临配享,后人不敢不以美馔进,吾可傲于众曰:吾门有敬临,冷猪肉可不入于口矣!是为序民国二十四年十二月六日,李宗吾,于成都
近有某君行某种月刊,叫做文一篇说:做则做,但有一种条件,是专门讲厚黑学的,三句不离本行,文成直署名,则非刊不可惶然大吓,婉言辞谢执定非替做不可,没法,只好“王顾左右而言”读者只知会讲厚黑学,殊不知还会作各种散文诸君如欲表章先德,有墓志传状等件,请作,包管光生泉壤,绝不会蹈韩昌黎谀墓之嫌至于作寿文,尤是的拿手好戏,寿星老读之,必多活若干岁君如不信,有谢慧生寿文为证寿文曰:
慧生谢兄,六旬大庆,自撰征文启事云:“知旧矜之而锡之以言,以纠过去六十年之失,乃所愿承苟过爱而望其年之延,多为之辞,乃多持(慧生名)之惭且,益不可仰矣”等语慧生与同乡,前此之失,惟能纠之,若**其年之延,也有妙法故特撰此文为献
民国元年二三月,在成都报上表《厚黑学》其时张君列五,任四川副都督,有天见着,说道:“疯了吗?甚么厚黑学,天天在报上登载,成都近有一伙疯子,巡警总监杨莘友,成都府知事但怒刚,其如卢锡卿、方琢章等,朝日跑来同吵闹,将修一疯人院,把这些疯子一齐关起这个乱说大仙,也非关在疯人院不可”说:“噫!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把认为疯子,很替的甑子担忧”后来列五改任民政长,袁世凯调之进京,把印交了第二天会着,说道:“昨夜谢慧生说:‘下细想来,李宗吾那个说法,真是用得着’”拍案叫道:“田舍奴,岂妄哉!疯子的话,都听得吗?好倒好,只是甑子已经倒了今当临别赠言,告诉两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哪知信道不笃,后在天津织袜,被袁世凯逮京枪毙在天牢内坐了几个月,不知五更梦醒之时,会想及四川李疯子的学说否?宣布死刑时,列五神色夷然,负手旁立,作微笑状同刑某君,呼冤忿骂列五呼之曰:“某君!不说了!今日之事,还在梦中”大约列五此时,大梦已醒,知道今日之死,实系违反疯子学说所致
同学雷君铁崖,留学日本,卖文为活,满肚皮不合时宜,满清末年跑在西湖白云寺去做和尚反正时,任孙总统秘书,未几辞职作诗云:“一笑飘然去,霜风透骨寒八年革命党,半月秘书官稷下竽方滥,邯郸梦已残西湖山色好,莫让老僧看”对时事非常愤懑,在上海,曾语某君云:“回去告诉李宗吾,叫厚黑学少讲些”旋得疯癫病,终日抱一酒瓶,逢人即乱说,常常独自一人,倒卧街中,人事不省警察看见,把弄回,时愈时,民国九年竟死这种学说,正是医那种病的妙药,不惟不照方服药,反痛诋医生,其死也宜哉!
列五、铁崖,均系慧生兄好友,渠二人反对的学说,结果如此独慧生知道,疯子的学说,用得着,居然活了六十岁倘循着这条路走去,就再活六十岁也是很可能的明厚黑学二十余年,私淑弟子遍天下,尽都轰轰烈烈,做出许多惊天动地的事业,偏偏同讲学的几个朋友,列五、铁崖而外,如廖君绪初、杨君泽溥、王君简恒、谢君绶青、张君荔丹,对于吾道,均茫无所得,先后憔悴忧伤以死慧生于吾道似乎有明了的认识了,独不解何以蛰居海上,寂然无闻?得非过门而不入室耶?然因其略窥涯,亦获享此高寿,足征吾道至大,其用至妙,进之可以干惊天动地的事业,退之亦可延年益寿今者远隔数千里,不获登堂拜祝,谨献此文,为慧生兄庆,兼为吾党劝想慧生兄读之,当亦掀髯大笑,满饮数觞也民国二十四年元月,弟宗吾拜撰
后来在重庆,遇着慧生侄又华新自上海归来,说道:“家叔见此文,非常高兴,说道:‘李先生说,还要再活六十岁,那个时候,们都**十岁了,恐怕还活不赢!’”子章骷髅不过愈疟疾而已,陈琳檄文不过愈头风而已,的学说,直能延年益寿诸君试买一本读读,比吃红色补丸、参茸卫生丸,功效何啻万倍!
民国二年,讨袁失败后,在成都会着一人,瘦而长,问其姓名,为隆昌黄容九问了的姓名,而现惊愕色,说道:“是不是讲厚黑学那个李某?”说:“是的,怎么知道?”说:“在北京听见列五说过”想:列五能在北京宣传吾道,一定研究有得,深为之庆幸民三下半年,在中坝省立第二中校,列五由天津致一信,历叙近况及织袜情形,并说当局如何如何与为难,中有云:“复不肯,乞怜于心性驰背之人!”读了,失惊道:“噫!列五死矣,知而不行,奈何!奈何!”不久,即闻被逮入京此信已裱作手卷,请名人题跋,以为信道不笃者戒
列五是民国四年一月七日在天津被逮,三月四日在北京枪毙,如今整整的死了二十一年这疯子的徽号,最初是喊起的诸君旁观者清,请批评一下:“究竟是疯的,是疯的?”宋朝米芾,人呼之为“米癫”一日苏东坡请客,酒酣,米芾起言曰:“人呼为米癫,是否癫?请质之子瞻”东坡笑曰:“吾从众”请诸君批评,是不是疯子?诸君一定说:“吾从众”果若此,吾替诸君危矣!且替中华民国危矣!何以故?曰:“有张列五的先例在,有民国过去二十四年的历史在喜欢厚黑学请大家收藏:(www.wxxs8.cc),无限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状态提示:第25章 厚黑丛话卷四(4) 1/1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