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古尼尔

哨兵的歌声让两位听众相顾无言雷文眯着眼，现出不耐烦的表情因为没人捧场，杰罗姆被迫鼓了两下掌，“对唱功不错”
哨兵不好意思地挠头“真奇怪，兄弟，刚才一直哼哼这首歌来着”
《玫瑰色的河》是流传最广的民谣之一，到处都能听见游吟诗人的弹唱，当然，这仍然是个古怪的巧合；至于三十一年的“宝石红”原酒，当今存世极少，代表了顶级工艺和最好的年头，以及许多运气成分，把这些相互结合，造就了价值连城的佳酿
“行了行了，洗杯子去！”雷文大声催促着
看在酒的份上，任何抱怨都要让道杰罗姆挪两只沙袋当成矮脚凳使用，同时分神倾听外面的动静巡逻小队的脚步和岗位交接的口令在高墙内回荡，只用耳朵就能确认这里的紧张氛围“马硕爵士的封臣到齐了吗？”没指望雷文回答，向哨兵随口探问着
“五天前全来了一听说霍顿勋爵落马受伤的消息，这些天把人都紧张坏了，没睡过几个好觉”
杰罗姆心中微动，事情该不会这样简单“那就为勋爵干杯吧，人人都指望呢”
哨兵挑旁边的沙袋坐下，眼望着酒瓶搓手道：“是该干一杯勋爵哪怕打个盹，过境的蛮人也能把咱们活吃喽！祝长命百岁！”
三人面前摆好加过清水的桦树杯，雷文将晶莹的液体倾入其中，阳光下呈现琉璃般的质感，气味如初酿之年盛夏的花香哨兵一口饮尽，杰罗姆和雷文各自轻啜着，气氛顿时缓和不少连缺乏味觉的杰罗姆都感到脑子里的化学反应，像含着一小口冰镇的丝绸，想象它是何等甜美与甘醇哨兵三杯酒下肚，开始不停地眨巴眼，雷文冷笑不语，看着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对自己的酒量更没有信心，杰罗姆坐在沙包上，手执木杯深深嗅着“‘落日峡’就快看不见太阳了”
没人搭腔，只听呼呼的风声喝完了第一杯，雷文说：“习惯它，做好万全准备”
杰罗姆为添上小半杯，再用木勺加水“城里为何备战呢？”
“霍顿在自家后院遇刺，是协会刺客团的手笔，可惜活没干利索前些天，罗森又有两个省宣告独立，背后站着大恶魔赫斯伯爵，参议会已经四分五裂了还有未确证的消息，诺林自由贸易区不战而降，已被地下势力控制，铜、锡和焦炭中转困难，会很快告急——当然，还有帝伦酒和蕾丝内衣小子挺幸运，坐在暴风眼里品着酒，担心着什么自然环境”
“的确勋爵活得越长，暴风眼维持得越久是该祝长命百岁”疲倦地接受了事实，杰罗姆不再关心军国大事，饮下杯中的醇酒“远的管不着，关于提到的‘债务’——”
“市侩小人”雷文骂一句，“喝酒谈这事，扫兴”
“只怕必须坚持之间不存在土地纠葛吧？”
“目前没有，但是经过‘大人物’的瞎搀和，也许几个月、最多几年后，那点地盘终究会易主，要插上的破旗投入半生的心血就这么化为乌有，还指望它能恢复旧观……二十年，哼”一口喝干杯中物，雷文面朝墙壁，“‘支配者’唯一的启示，就是‘不存在永恒’知道土地是身外之物，但们全不顾念半点旧情，真是一堆狗屁”
雷文的话引起杰罗姆的猜测“大人物”这般绝情，显然预示着约瑟夫·雷文寿数将近，倒不如把资源转移给更具潜力的使用者，隐约有些新人换旧人的意思无法揣摩当事人此刻的心情，不过老家伙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向收债？恕难以接受”出于兔死狐悲的情绪，杰罗姆试图绕着弯开解一下，“照的意思，确实存在宿命，‘大人物’能决定世界的方向？可实际上，每个使用‘预言术’的人都体验过随机性的力量无数选择相互叠加，逐渐累积，构成了一系列结果，而因果的转化随时随地都在进行不信有谁能与自然相抗衡，在事件发生以前就消灭掉所有变数”
“自己也说洞察先机会影响结果，观察本身也会对事件造成干扰”雷文伸出手指，用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动酒瓶瓶子被缓缓推出桌沿，杰罗姆不假思索地伸手接住“如果能在酒瓶摔碎前提前出手，那么‘大人物’就能把当成酒瓶一样耍”
“深表怀疑概率的原则承认必然性，但说的那些情况不属于必然‘大人物’要是能随心所欲地涂改现实，不受任何制约，那这么多人的苦苦挣扎、这么多的惨烈的牺牲又算什么？毫无意义吗？”
“力量决定一切，少扯废话”
“任何有自尊的人都不会为‘命中注定’甘心放弃努力不会，也不会除非在面前表演一回时光倒流，否定所有自由意志，否则拒绝相信命运！”
雷文尖刻地笑笑，“时间？时间不过是哈巴狗脖子上的链子主人牵着狗在悬崖边走，不会跟狗解释什么是引力，为什么掉下去会摔死，只要把链子勒紧，哈巴狗自然乖乖听话时间并不存在，时间是事件发生顺序的表象，们都受制于这不可逆的条件不过认为不可逆的条件，‘支配者’想改就改，对们来说时间具有不同的面貌……该死的，干嘛扯这些？彻底没有概念，没法想象们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那黑龙呢？”
雷文停顿了三秒钟，“不在那里，不会明白”
“那就帮弄明白！”杰罗姆把酒杯一顿，彻底火了“一无所知得太久，已经腻了被人耍的感觉！在那自私冷酷的生涯里哪怕就干一件好事，分给别人一点亮光吧！”
约瑟夫·雷文冷眼相看，“再说一遍，还没入土呢了解更多信息不会让好过信息是力量，信息是重负，知道得越多，陷得就越深，神秘的领域会对开放，同时意味着卷入凡人无法应付的重重危难而且最终，这些信息会要了的命，所谓的‘亮光’不啻于引火烧身不信命，却一个劲把脖子往绞索里套，想死直说，口舌上逞英雄真妈恶心”
“的警告收下了没打算永远活着”
雷文盯了许久，始终面无表情终于，放下酒杯，把剩下的液体注入盛水的木碗，然后施展法术葡萄酒光滑的液面伴随吟咏声逐渐扩大，像一面通往未知的平滑的镜子，又像催眠师手中晃动的摆锤液面不可能地扩张、扩张着，耳畔的风变得异常单调，直到全部视野都被玫红色占据——
转眼间改天换地，杰罗姆已不在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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