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是一片多风的平原,地势平坦,空气透明,远处耸立着尖山般高大的科林斯圆柱群圆柱两个一对,打横排开,柱与柱间摆放着巨大的雕像,用某种灰色材料研磨而成众多的雕像外形光怪陆离,即使最下面的基座都数倍于人的身高如此浩大的工程浸透着远古的气息,不可能出自人类之手,更像狂野迷梦中的片段剪影整条柱廊傲立于天地间,有独擎苍穹的气势,把目光放到极远处,总也看不到廊柱的尽头
强烈的怀念涌上心头杰罗姆确信从未到过此地,但周围的景物偏又如此熟悉,粗犷的线条见过不下几十次,这绝不是巧合……灰色,动荡,简约,神秘……如果再附加一层思维的迷雾,这儿恰恰是“预言术”创造出的精神幻境
“喂,说”杰罗姆飞快回头,瞥见了讲话的人“准备时间快到了,不打算找到自己的守护者吗?”
搭讪的那人年纪不会超过二十,穿着件脏兮兮的学徒法袍,短发像稀疏的鼠尾草,青金色眼睛里的优越感就快脱框而出,一副“搭理就是给面子”的表情由这混蛋的模样判断,无疑是年轻时的约瑟夫·雷文!
“不确定,头一回来”用力压下满腹疑窦,杰罗姆想试试对方的反应,再考虑如何回答
年轻的雷文摇头叹息,仿佛在说:没用的,的智力也就这水平了不过比老年雷文稍强些,还懂得装装好人“有很多人初来时都不适应,就像有些人骑马也会晕,生理缺陷,不值得脸红其实,在这儿要做的很简单:找到属于自己的石像,然后等着,真的,没别的了!大可以训练猴子做同样的事儿嘛,更别提这种从千万人里选出来的精英了”刻薄地嘿嘿着,“刚讲了个笑话,有趣吗?”
杰罗姆泛起一拳揍扁的冲动,而且完全不想压抑这股冲动仔细端详周围的石像,原来每座石像下都站着人,种族肤色、服饰打扮、年龄性别,什么样的都有雷文饶有兴趣望着,好像没见过找不到石像的笨蛋眼睛朝各个方向搜索,杰罗姆没费多大力气,便从众多石像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杜松将军的守护神,生有两只刀臂的“伤痕女士”,离不过百尺之遥
——横竖没人占位,干嘛不呢?
发现杰罗姆走到“伤痕女士”的脚下,年轻的雷文表情相当僵硬,好像明白搞错了取笑的对象杰罗姆仍然不知所谓,盘算着这背后的真相……难道全是雷文的回忆吗?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念头转到一半,低沉的号角由弱到强,逐渐响彻了整座柱廊确切的说,在能够听到号角之前,已经感觉大地在震颤这声音对战士而言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召集先辈英魂的军号雕像下的男女有如听见了警报,全都紧张起来杰罗姆不清楚自己的角色,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施加几个防御法术
破裂声响起,整座柱廊突然粉碎了
杰罗姆被裹进一道不友好的风旋中,科林斯圆柱的碎片在耳边被一扫而光,刚才还无比坚实的大地这会儿比鸡蛋壳硬不了多少惊骇中,觉察不出自身的重量,蒲公英一样飘舞着,左右前后全是灰色的虚空,仿佛在浓雾中闭着眼飞行虽然柱廊粉碎了,但巨大的石像并未消失,反而像一群即将破壳的雏鸟、从岩石里飞快挣脱出来,迎着虚空晾干翅膀——不,那绝不是雏鸟,而是由半透明物质组成的庞然大物巨大的体积,轻巧的构造,流彩的外表,杰罗姆直接想起在通天塔时见过的“云鹏”,或者某种闪烁着电芒、游弋在深海的疯狂的水母
“伤痕女士”完成变形,用翅膀庇护杰罗姆,将置于一只透明的液泡中其脱了壳的巨物排成一列倾斜的飞行纵队,不断拉开相互间的距离由于能见度很低,身前和身后的巨物迅速被灰雾遮蔽,耳朵捕捉到类似巨鲸的鸣声,没准代表着一句“各自珍重”
几乎在完成单飞的瞬间,们穿破了虚空
西方天际满月孤悬,月面上的环形山清晰可辨这时没有多少风,“伤痕女士”拖着一溜云迹悄然滑翔不同于现实世界,月亮还不是暗淡的钢架结构,而是一轮清晰、娴静的亮银盘,让从未体验过撩人月色的杰罗姆·森特浑忘了呼吸……地面生长着茂密的冷杉,周遭渺无人烟,仅有一条铁轨笔直向西们乘着西伯利亚的上升气流,循铁轨而行,飞越静谧的皑皑雪原,唯有孤单的影子相伴
杰罗姆极目眺望,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小镇来
刚开始,低矮的木结构建筑搭积木一样安装起来,尖顶教堂是小镇最高的建筑再往前飞,下方小镇的面积高速增长,街道变得密如蛛网,称得上一座小城市了用不了多久,月光映着拔地而起的混凝土高楼,被一扇扇玻璃窗所反射,城里亮起了越来越多的灯待们飞过中天时,下方的城市变成了嘈杂的音乐盒,甲虫形状的交通工具打破午夜的宁静,每一秒城市都在变迁等到不知名的城市被抛在身后,即将飞出杰罗姆的视线,曾经灯火通明的高楼早已倾颓,裸露的钢筋在微风中锈蚀着,最后一盏灯熄灭,城市沉默了
杰罗姆意识到们不仅穿过了冷寂的空间,同样穿过大量的时间,似乎要赶赴某个十万里外、两千年后的重要约会“伤痕女士”默默加速,朝空气稀薄的高空爬升视线被碎云遮挡,杰罗姆丧失了地面的参照物,只好去观察月亮表面新近出现的施工机械,从而判断有多少时间在指缝中神秘地溜走……失去光泽的月亮每一秒都在变暗,像气灯逐渐烧尽了甲烷,忍不住轻叹,幸好还有星光提供一点照明
“伤痕女士”不知疲倦地飞着,最终,前方的云朵被人造物取代
空中出现了三片宽广的碟形平台,像三个轻巧的同心圆,被一条看不见的磁性锁链穿过、将它们锚定在烈烈西风里平台的大小不亚于海中孤岛,上下都不着边际,外部安装着一圈红色闪灯,许多半地下的流线形建筑只露出一扇窄窗三片孤岛并未被废弃,很可能有人居住,简直像代表了隔离与孤独的符号,是完美的放逐之地
不眨眼地盯着,渴望在某个窗边发现一点动静“伤痕女士”缓缓改变了路线,绕着半空的碟形岛屿疾飞杰罗姆马上瞥见此行的终点——平台附近还漂浮着另一只透明的巨物!那东西类似于一只虎头鲸,背部频繁闪烁光点,明显在传递着什么两只巨物兜着圈相互接近,交换无限复杂的光信号,看起来们达成了一致,三五圈转过,便同时加速……然后发生了初次碰撞
本以为这是一次友好会晤,没想到燕尾服下藏着一柄巨剑杰罗姆措手不及,被初次碰撞搞得晕头转向冲击波噗噗爆开,大气压力发生激变,令碟形岛屿为之震颤它们似虚还实的躯体有一部分竟然相互重合,挤出大量雪花般的伤痕,犹如两只高速互碰的水晶球女士和舞伴同时发出鲸鸣,用翅膀拨开乱流,受伤的部位电光频闪;两只笨拙的大家伙并不放弃,重新规划路线,试图冲击对方脆弱的尾部像所有大质量物体一样,惯性定律让们的接触显得又慢、又重、完全无可避免这一次,舞伴成功撞上女士的左后腰,激得她被迫流动起来,引发了惊人的压电效应:由接触部位开始,爆炸式的电火花沿神经回路飞窜,将她瞬间点亮为千万千瓦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夜空……
光辐射汹涌而来,容纳杰罗姆的液泡轻易破碎了脑中的一条救命法术被激活,全身化成电芒,加入到强大的电脉冲之中,勉强避开了视网膜烧焦的厄运两只大家伙并未分离,反而尾部纠缠,像两条交尾的鱼,然后同时失速,呼呼坠下了高空
……强烈的眩晕中,杰罗姆再也无法维持固定形状,“伤痕女士”痛苦的浪潮攫住了,马上要将碾成齑粉下一秒,杰罗姆重回到守卫塔中,竟然毫发无伤,但需要大量时间来缓解精神冲击
“苍天在上……看见的是什么???”
年老的约瑟夫·雷文说:“过去与现在,正确与错误,回忆和现实看见千万个碎片之一,也是不断更新的生命历程即使重温一些旧回忆也有可能置人于死地,到现在为止,仍想知道吗?”
胸膛怦怦直跳,杰罗姆明显心动过速,为了防止昏厥,只得连吞两片镇定药,然后后默念法术,用微弱的电击迫使自己安静下来大口呼吸着,直至心率恢复到可接受的水平,然后死盯住对方,清楚地说:“必须知道”
不再向求证,雷文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过”
“当年轻时,追随时代的浪潮,目睹了许多疯狂,对各式各样的魔法奥秘深深着迷虽然资历尚浅,但出于莫大的机遇,有幸受邀,参加了第二次‘诗歌战争’虽然只作为一名观察员出现,但所见的一切超出了语言的边界,无法形诸于文字每场战斗都是一部史诗,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它的壮丽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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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第一百零四章 链条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