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盯视绿网暮色渐深,四下苍然,散在草地上的白色高尔夫球,仿佛满满一筐关节骨撒得满地都是
“虽说如此,总不能完全袖手旁观吧?”说,“她母亲为自己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满世界飞来飞去,没时间考虑孩子,甚至连有孩子这点都忘到九霄云外钱也不给就把孩子扔到北海道宾馆里一走了之,而记起这点又花了3天时间,3天!领回东京又怎么样呢,一个人整天憋在公寓房间里,哪里也不去,只是听流行音乐,一味靠吃干炸鸡肉和糕点打发日子学校也不去,同伴也没有,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当然,这是别人家的事,这也许是多管闲事可实在看不下去莫非这想法过于注重现实,过于流于常识,过于中产阶级式不成?”
“不不,百分之百正确”牧村缓缓点头,“完全正确,无可指责,百分之二百正确所以才有件事和商量,也正因如此才特意把请到这儿来”
不祥之感掠过心头马死了,印第安的鼓声停止了一片沉寂用小指尖搔搔太阳穴
“就是,能否请在雪身上照看一下”说,“这里说的照看也不特别麻烦,只要不时地见她一下,一天两三个小时两人说说话,一起吃顿像样的饭就可以的,就足矣作为请人工作来付酬金换句话说,把自己看作不教课的家庭教师就是现在挣多少?想可以基本保证那个数字其余时间随便干什么,只希望一天见她两三个小时活计还不算差吧?同雨也在电话里商量过了她现在夏威夷,在夏威夷摄影大致讲了一下情况,雨已同意拜托给她还是以她的方式认真考虑雪的问题只不过人有点奇特,神经不地道,才能倒是有,出类拔萃脑袋一时一个变化,像电力保险跳闸似的什么都给她忘得一干二净而若论起现实问题,那简直提不起来,加减法都稀里糊涂”
“不大理解”有气无力地笑道,“那样合适么?那孩子需要的是父母的爱,是对方真正打心眼里爱自己的明证而这个无法给予能给予的只有父母对这点和的太太应该有个明确认识,这是第一第二,这个年代的女孩子无论如何需要同年代的同性朋友,需要能唤起感情共振的、畅所欲言的同性朋友,光是有这样的朋友本身就会感到十分开心而,一来是男的,二来年纪相差悬殊再说,也好,太太也好,对还一无所知吧?13岁的女孩儿,在某种意义上已是大人而且那么漂亮,精神上又不大稳定,把这样的孩子托付给素不相识的男子合适吗?对了解什么呢,到底?刚才还因为杀人嫌疑被扣在警察署里哟!假如是犯人怎么办?”
“杀的?”
“何至于!”叹息道父女俩的问话一模一样,“杀可是没杀的”
“所以不就行了!既然说没杀,那恐怕就是没杀”
“何以如此相信?”
“不是杀人那种类型,不是强xx幼女的类型这个一看就晓得”牧村说,“而且相信雪的直感那孩子身上,向来有一种特别敏锐的直感,与一般所说的敏锐还有所不同怎么说呢,有时敏锐得令人不快,像有什么神灵附体似的和她在一起,有时看不见的东西她都能看见,不容不佩服明白这种感觉?”
“多多少少”说
“是她母亲的遗传,那种古怪之处不同的是她母亲将其集中用于艺术,于是人们称之为天赋;而雪不具有使之集中的对象物,任凭它漫无目的地流溢,一如水从桶里淌出,一如神灵附体是她母亲的血统,那个可是没有,根本没有不古怪所以母女两个才不正经理睬也觉得和她俩生活有些辛苦短时间里不想看到女人肯定不明白,不明白和雨雪两个一起生活是怎么回事雨和雪哟,活活要命!简直成了天气预报!但当然喜欢她俩,现在也时不时给雨打电话交谈不过绝不想再在一起生活那简直是地狱即使有当作家的才赋——有过的——也被那种生活折磨得精光,坦率地说时下,才赋诚然没有了,但自以为还干得不错扫雪,高效率扫雪,如所说,说得真妙讲到哪里来着?”
“讲到可不可以相信”
“对对相信雪的直感,雪相信,所以相信也相信好了人并不那么坏,有时是写一些不地道的文章,但人不坏的”又咳嗽一声,往地面吐一口,“怎么样,不能帮帮忙?帮忙照看一下雪?说的也完全明白,那的确是父母的职责问题是那个人不大正常,而又无计可施,刚才已经说过能指望的人只有”
久久望着自己杯中的啤酒泡沫何去何从呢?拿不定主意不可思议的一家3个怪人和一个书童忠仆,犹如宇宙家族鲁宾逊
“时常见见她是没有关系的”说,“但不能每天都见一来也有要做的事,二来不喜欢义务性地同人见面想见的时候才见钱不要眼下不缺钱花,而且,既然把她作为朋友交往,那笔开销自然付得起——如果答应,只能以这种条件答应喜欢她,见面恐怕对也是乐趣只是不承担任何责任,可以吗?关于她将来的发展,不用说,最终责任在们身上即使为了明确这点也是不能拿钱的”
牧村点点头,耳下的肉摇摇颤颤靠打高尔夫球那肉是去不掉的,需要从根本上改变生活方式,而这点在是做不到的倘能做到,早该做了才是
“的意思十分理解,也合乎情理”说,“不是想往身上推卸责任,不必顾虑什么责任除以外,们无人可选,所以才这样低头相求,根本不会提起什么责任之类钱的事到时候再考虑也好,这人可是有借必还的,这点请记着但眼下恐怕说得有道理,就交给了,随怎么办理要是用钱,也好雨也好,同哪边联系都行哪边都不缺钱,不必客气”
没表示什么
“看上去这人也非常固执”
“不是固执,不过是也有的思维体系”
“思维体系?”又用手指摆弄起耳轮,“那东西没多大意思,和手工做的真空管扩音器一个样与其花时间费那个麻烦,不如去音响器材商店买个新的晶体管扩音器,又便宜音质又好坏了人家马上上门来修,更新时甚至可以把旧的折价现在不是议论什么思维体系的时代那东西有价值的时代确实存在过,但今天不同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得到,思维也买得到买个合适的来,拼凑连接一下就行了,省事得很当天就可使用,将A插进B里即可,瞬间之劳用旧了,换个新的就是,换新更便利假如拘泥于什么思维体系,势必被时代甩下是非曲直搬弄不得,那只能让人心烦”
“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归纳道
“一针见血”
随后陷入沉默之中
周围已经相当暗了附近有只狗神经质地叫着有人在断断续续地弹奏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牧村拓盘腿坐在檐廊里,若有所思地喝着啤酒暗想,自回东京以来,见到的全是些奇特分子——五反田、两名高级妓女(一名死了)、一对死缠活磨的刑警、牧村拓和书童忠仆一边打量暮色深重的庭园,一边侧耳倾听狗的吠声和钢琴的旋律,蓦然觉得现实渐次解体,最后融入夜色之中诸多物体失去本来面目,失去原有意义,相互交织,形成一个混沌世界五反田那抚摸喜喜裸背的优雅手指也罢,雪花纷飞的札幌街头也罢,口说“正好”的山羊咪咪也罢,在刑警手中啪嗒啪嗒作响的塑料尺也罢,在漆黑走廊的尽头等待的羊男也罢,一切的一切都融为一体莫非疲劳了?没有疲劳,不过是现实悄然消融,融为一个圆圆的混沌球体——恰似某种天体的形状继而,钢琴响起,犬吠不止,有人说话,在对说话
“说,”是牧村向搭话
抬头看
“怕是知道那女子的事吧?”说,“就是被害的那个女子从报上看了是在宾馆里被杀的吧?报上说是身份不明,只有一张名片在钱包里,因而向名片上的那个人询问情况没有出现的名字据律师说,在警察署里针锋相对,一口咬定毫无所知但不至于什么也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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