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文集》寻乌调查(六)--第五章、寻乌的土地斗争(一)分配土地的方法
有几种分配土地的方法主要的是照人口平分全县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地方没有分配土地就已经分配了的说,照男女老少平分法去分配的占百分之八十当土地斗争初起时没有成法可援,寻乌县革命委员会(县政府)提出了四个办法,要区乡苏维埃召集群众代表开会讨论,任凭选择一种那四个办法是:一、照人口平分;二、照劳动力状况分配,劳动力多的多分,劳动力少的少分,即四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为一劳动单位分全田,四岁以下、五十五岁以上分半田;三、照生活财源多寡分配,如做手艺的少分,无他职业的多分;四、照土地肥瘦分配,肥的少分,瘦的多分施行结果,多数地方采取第一个办法后头斗争发展,寻乌党就采取第一种办法作为主要办法,推行各区,得到了多数贫农群众的拥护现在照这个办法来分配的土地,占全分配区域百分之八十这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通通按照人口数目,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劳动能力有无大小,以人口除田地的总数去分配
有些地方是四岁以下的不分;四岁以上直到老年,不会劳动的分五成或七成,其余分十成行这种办法的有留车、枫山、上磜、大同四个乡,约有一万人口的地方
有些地方是照人口平分之后,不会劳动的因为无力耕种退回田之一部分(退的数目多少不等,由本人自定)于苏维埃,由苏维埃补给有劳动力的人耕种结果成为有劳动力的多分,无劳动力的少分,与县政府提出的第二种办法差不多不同的是由农民自动地在分田之后退回一部分田地,而不是一开始就按劳动力标准分配这样做的有龙图一个乡还有黄沙乡也是退田,不过不是农民自动退田,而是政府于平分之后见着一些人得了田无力耕种,就命令他们退回一部分要农民退田,他们也没有什么怨言;不过若硬要退肥田,而不准他们退瘦田,他们就不喜欢龙图、黄沙两乡共有二千五百人
此外,还有大田乡的自由耕种,愿耕多少就耕多少这是因为大田乡经过白色大屠杀,杀死壮丁近百、老小数十,有几家全家被杀,又有二三十人当赤卫队,或往外县做革命工作去了,全乡原有八百人,现只六百人,有许多田无人耕种,同时全乡的牛一条不剩地都被反动派牵去了,所以只得任人取耕,全不限制,牛则从别乡土豪家牵来使用
(二)山林分配问题
全县对于山林,除牛斗光一个乡外,均没有分配,仍由原耕作人经营,名义上全归苏维埃公有,耕种人向苏维埃纳地税为什么牛斗光的山林分了呢?因为那乡人多田少,农民要求分山迫切此外,许多地方的农民仍然迫切要求分山,如附城南门外、北门外一带的农民,因为山权在各大姓公堂手里,小姓农民没山种,他们就迫切要求分山
(三)池塘分配问题
所有权归苏维埃,使用权归农民,由池塘的邻近人家轮流管理,每年更换一家全县都是这个办法
(四)房屋分配问题
没有分,但准许屋少的或被反动派烧了屋的,搬进屋多的人家去住双桥、南八两区被敌人烧屋很多,那些烧了屋的人都搬进附近地主富农家里去住,搬进中农贫农家里去住的也有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屋主不欢喜新来的人在他家里生儿子寻乌习惯,若别人在自己家里生了儿子,就认为他那一家的“精灵”会被那新来的人夺去,他家就要衰败了从前双桥区的芳田乡有个进士叫曾行崧,他是在他的外祖家出生的,后来他中了进士,做了官,人们就说是夺了他外祖家的风水这件事全县闻名三二五暴动失败,留车暴动总指挥钟锡璆的老婆避难避到她的外祖家,她外祖恐怕她会生育,就赶快要她走后头跑到龙川县的一个村子,在那里山上搭了个寮子才把儿子生下来现在一般被工农占住的人家,虽然不敢公开反对别人在他家里生儿子,但心里是不满的解决这个问题只有由现在这种“临时借住”改变到“据为己有”,就是把地主的房屋也完全照地主的田地一样加以分配这亦是动摇封建基础争取贫农的一个策略
(五)分配土地的区域标准
农民以两个理由反对用大的区域为单位分配土地,欢迎用小的区域为单位分配土地一是怕把自己区域的土地分出去为了这个,他们不但反对以区为单位分田,并且连乡为单位都不赞成他们衷心愿意的还是以村为单位分田,使他们本村的田完全为本村所得所以寻乌现在土地分配状况虽有百分之八十五是用乡为单位分的,但多数农民对于这一办法并不热烈拥护,而只是不积极反对就是为什么他们不积极反对呢?则因一乡之中,村与村的土地数量虽有参差,并不怎样悬殊,照乡为单位分了,他们在经济上所受的损失为数甚为微小至于那些村与村的土地数量相差很厉害的地方,或者是村的区域很大差不多等于别处一个乡的地方,他们就坚决反对以乡为单位,如城区的城郊乡(分为四村)、新寨乡(分为二村),南八区的珠村乡(分为六村)等处地方,均以村为单位分配但这种地区不多,只占全县百分之十五二是不赞成移民不但是这区移到那区农民自己不赞成,就是这乡移到那乡也不赞成“上屋搬下屋,都要一箩谷”,说的是搬家要受损失还有迷信风水,以为祖宗坟墓所在,抛去不利农民相信风水是于他们的生产有利的摸熟了的田头,住惯了的房屋,熟习了的人情,对于农民的确是有价值的财宝,抛了这些去弄个新地方,要受到许多不知不觉的损失还有因为地理的原因,如车头地方交通便利,商业发达,那地方的农民不肯移到闭塞的小龙去(同一个区,相隔十多里),也同样是经济理由那种以为农民的地方主义是由于农民的思想陈旧,即承认是心理的原因,不承认是经济的原因,是不对的
(六)城郊游民要求分田
城内农民分田最少,每人一石八斗,为全县分田最少的地区原因是过去耕田的少,过去不耕田而现在要求分田的游民和娼妓很多,因此把田分得少了娼妓有爱人的跟爱人跑了没有爱人的无论如何要求分田,她们说:“没有生意了,不分田会饿死”人们说她们不会耕,她们说:“我来学呀!”实在她们业已在耕田了游民同娼妓大多数都是分了田的那些分了田的游民都是比较有耕种能力的,如有儿子,有少数本钱的;娼妓则是有丈夫或儿子的,她们每家有三五口人,迫切要求分田,若不分给,她们就闹在这种情形下,政府也就分了田给她们但也有一部分不分的,就是纯粹的流氓或娼妓而完全没有耕种能力的以城郊说,游民分了田的占百分之六十,毫无耕种能力不分田的占百分之四十
(七)每人得田数量及不足生活之补添
城郊最少,每人每档(一年收两季,每季为一档)一石八斗城区四厢又多一点,每人每档三石多双桥区最多,每人每档七石以上龙图、河角圩每人每档七石但大多数地方都是每人每档分五石每人每天要食米一斤,一年三百六十斤,一百八十斤合一石,共米二石,即谷四石分田石数都是水谷(即毛谷),每档分五石的,一年两档共十石十石水谷能晒八石燥谷,食去四石,尚余四石这四石谷年节做米果呀,蒸酒呀,去了二三石,剩下一二石,不敷衣服、油盐、社会交际(婚丧年节)的日常用度那末他怎样补足呢?便靠畜猪子、养鸡鸭、种小菜(指城市附近)、种甘蔗、栽竹木、种杂粮(番薯、芋子、包粟、豆子)以及兼做手工(做各种圆木和各种竹器,如锅盖、桶子、饭甑、脚盆、尿桶、水勺、竹椅子、斗篷、簸箕、米筛、畚箕、火笼、竹篮子等等东西以上那些竹木器,农民兼做的多,专门竹木工做的少,农民甚至有兼做台、凳、椅、桌的),兼挑脚(挑米脚、挑盐脚、挑豆脚、挑油脚、挑杂货脚,都是帮助人家挑,挑米盐两脚的最多,余较少),兼做小买卖(贩油、盐、米、豆、猪、鸡以至米果等等),兼为资本家做工(采香菇、做纸工、采茶等)上举各项,每人兼做一门或两门,用这种方法补足生活全家生活,田收占三分之二,杂收占三分之一
(八)留公田问题
没有留公田开会分田的时候,农民忙的是把田一概分完,没有提议政府要留出公田的原因是人口稠密,土地稀少,农民分田仅够食用,有些食用还不够,哪里会赞成政府留出公田呢?
(九)分配快慢
后起的北半县分配得很快,如城区从暴动占领县城到田地分配完毕,只有二十天时间还有南八区的车头、龙图及三水区的上坪分配得更快,只要一天调查完结,两天算清,又一天宣布,此外的时间是照每人应得的数目实行抽多补少,确定每家田地的区划这样,至快也需要一星期,因为实际的斗争就是在抽多补少里头这种斗争是农民对地主富农的斗争,抽多的不愿抽肥,补少的不愿接瘦,要调配妥当,故需要相当时间南半县的大部分(除车头、龙图)却分配得慢去年二月起,双桥一带就有了武装斗争,但到十一月底县革命委员会成立,才开始发表册下去,做土地调查调查费了一个月还没有调查清楚原因是调查方法不对,调查表内容很复杂(人口、成分、文化程度、民族、年龄、土地所有权属谁、土地界址、面积数目、每年收成等等),不必调查的项目也列了进去,调查手续又很麻烦(县革委将调查表发往各乡,调查好了再送县革委审查),以致延长时日不能分田今年一月才变更方法,调查表只列简单几项(家长姓名、一家人口总数、能耕种的若干、不能耕种的若干、专做工商业的若干、耕田若干、应分田若干)调查手续,由乡政府召集“分田大会”,每家出一代表,讨论分田办法之后,当场调查(会场上摆设许多桌子,每个小村的代表们围绕一张桌子,众人口报,一人手录),送交乡政府核清,将人口总数除田的总数,得出每人应分数目,在通衢公布从调查到公布,只需四天(调查一天,算清两天,公布一天)剩下就是实际分配,即从第五天起每个乡政府同时派出指导员十多人,分往各村,踏看田地肥瘦,并验第一天调查场中是否实报无误踏验明白,执行分配,抽多补少,确定界域这种踏验、抽补工作较为麻烦,斗争亦多在其中,所以须费一星期内外的工夫用这种方法从调查到分配完毕,至迟不过两星期即可办完北半县后起地方,就是用的这种方法
(十)一个“平”字
各乡分田会议中,讨论的问题是,乡为单位还是村为单位呢?人口标准分配还是劳动力标准分配呢?鱼塘、园、坝怎样分配(山林、房屋二者,寻乌没有提出讨论)呢?不准虚报,虚报的怎样处罚呢?至于没收标准问题简直不消讨论,因为红旗子一打起,那就是没收土地的宣告,用不着再有什么文字形式的宣告了简单的问题就是这一大片土地怎样分配很明显的,以人口总数除土地总数的平田主义是最直捷了当,最得多数群众拥护的,少数不愿意的(地主与富农)在群众威胁之下,简直不敢放半句屁所以一个“平”字就包括了没收、分配两个意义
(十一)抵抗平田的人
双桥区枫山乡有个姓刘的小地主,霸耕自己的肥田不肯拿出去,拿出的只是些坏田当群众强迫他拿出的时候,他愤然说:“遭人命也不拿!”乡政府不能解决县政府派人到枫山,才把他压下去,肥田拿了出来南八区牛斗光也有富农小地主不肯拿出好田乡政府怕他们,不敢作主,县政府的人去召集群众大会,才强迫富农小地主照办双桥区大田乡小地主梅元坤是被反动派烧了房子的,自以为有功于革命当群众要分他的田的时候,他恶声说:“分田呀!头脑壳生硬下子来!”群众告知县政府,县政府要区政府去捉他区政府负责人梅立三是个共产党员,因与梅元坤同族,把这件事弥缝下去梅元坤否认说过那句话,田仍分出来,就此了事还有双桥区荒塘肚乡政府负责人林某及徐溪乡政府负责人林某(他也是共产党员),分田时独得好田群众说“办事人得好田,我们补来的是坏田”,大为不满,斗争情绪因此低落县政府把两人的好田撤回补给群众,群众才高兴了以上几个例子,除梅元坤一家是反对没收他的田地外,其余都不是没收问题,而是肥瘦分配问题所以没收富农与否,群众认为是不成问题的群众中成为问题的,就是一个肥瘦分配的斗争,这是土地斗争的中心,也即是富农与贫农的斗争
(十二)原耕总合分配
“以乡为单位”,说的是人口单位,不是土地单位土地是不能以区域限制的甲乡的人在乙乡耕了田,乙乡的人也在甲乡耕了田,一乡的人在他的邻近各乡都有土地耕种关系区与区的交界,县与县的交界,省与省的交界,农民都是互相交错地耕种土地所以一乡的人拿了他们原在本乡及邻乡耕种着的土地,总合起来,平均分配,被认为是毫无疑义的寻乌的土地分配也是这样
(十三)暴动在莳田之后怎样处理土地
有三种处理法第一种是寻乌北半县现在行的(南半县分田在莳田之先,无此问题),上档(又叫“早子”)归原耕,下档(又叫“番子”)归新户这种办法,富农不吃亏,但一切耕田少的贫农及不耕田的地主与流氓都不满意特别是地主与流氓觉得没有办法不能收租了,地主无法得谷赌博废止,又没有钱借了,流氓失了吃饭的财源第二种是新户帮钱给原耕,上档亦归新户得谷这种办法又分帮多与帮少帮钱多,原耕自然满意;帮钱少,原耕当然不满意但贫农及流氓群众就纷纷议论,甚至有的说:“几多子家门都了了,你这几根子狗骨气力都唔掼?”意思是说几多大财东都破产了,你这一点点多余东西也舍不得吗?寻乌法律上没有承认这种办法,农民却有自由行之者像城区有那食不够的贫农帮一点钱给富农,要求富农让了上档的分出部分给他收割,颇有些人家是这样做第三种是不论上下档谁分了谁就去收获,广东平远县有行之者
(十四)非农民是否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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