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笛

“锦生”身後有人叫
苏锦生深深地吸了口气，抓起断笛，转过身直面那人：“这是什麽？邵博士，到底是谁？”
看到那截断笛，Ｓｉｍｏｎ脸上有转瞬的惊讶，然而很快平静下来：“知道是谁锦生，并不想瞒”
“记得？知道是……”
“是的，的噩梦也是的噩梦”Ｓｉｍｏｎ走上前来，苏锦生背後是书架，退无可退
Ｓｉｍｏｎ握住苏锦生攥著断笛的手，轻抚纤长的手指：“从记事起，就常常看到的手，每天晚上，都看著它们把匕首插进的胸膛对一个孩子来说，这真是糟糕的经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对梦、对心理学感兴趣，进而成为一个催眠师三年前，在香港的拍卖会上见到了梦中的断笛，买下了它，也由此知道，是司马冲，而是司马绍从那时起，就在找”
“想复仇？”
“复仇？”Ｓｉｍｏｎ笑起来，“怎麽会？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不，只想看看，只想知道，梦里的弟弟是怎样的人，现在还记不记得那时只是好奇可是真的看到，才明白，为什麽要千里迢迢来找锦生，不管信或不信，对一见锺情”
“不，不信”苏锦生摇头：“接近，帮催眠，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想知道为什麽要杀！”
“有这个因素，但是……”
“那麽已经知道了吧！”苏锦生把《晋书》拍在胸前：“催眠的时候都告诉了，不是吗？知道对做过什麽！至於後来的事情，猜不到吗？”见Simon一声不吭地望著自己，冷笑：“真没看懂吗？好吧，来告诉父亲死後的第二年，王敦屯兵姑孰，准备谋反而就在这时去了姑孰，四月到那里，六月病危，等不及与交锋就一命呜呼书上说是‘暴病’，这样健壮的人，怎麽会得暴病？是派去毒死了，不是吗？哥哥，把送给，利用杀人”
“哥哥，哥哥……”视线模糊了，拿书盖住了脸，忽然笑出来：“更精彩的还在後头，平叛之後，大赦天下，唯王敦党羽不肯赦免，被列为王党，拘禁在荥阳哥哥，就是这样对的现在，知道为什麽要杀了吗？！”
“锦生，那都过去了……”
苏锦生挥开Simon伸过来的手：“不！一直没有变！从来学不会坦白就算是这一次，也瞒著，装作什麽都不知道，装作来帮就算跟……在一起了，也没有告诉是谁绍，为什麽总是这样？是，很聪明，而很傻、很好骗，但是想过没有，被骗的人会是什麽感觉？”苏锦生靠著书架一点一点蹲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颤抖著，发出孩子般的，抑制不住的呜咽
“对不起，”Simon抱住，“不是有意的最初不知道该怎麽跟说後来看到催眠时那麽痛苦，就想让忘记过去，跟重新开始没有想过要存心骗”抚著苏锦生的背脊，轻轻摇晃著：“锦生，对不起们重新开始吧”
“不，”苏锦生只是摇头：“不可能！”
“不能原谅吗？”
“是，恨！”
“不”Simon捧起的脸，望著不断涌出的泪水：“看，那麽难过锦生，是怕自己伤害，对吗？那天晚上，逼走，就知道了锦生，也没变，一直是那麽善良”
“可杀了也许，今晚还会杀”
“不，是最好的孩子”Simon低下头，吻去眼角的泪水：“锦生，看，是有一些前生的记忆，但不是司马绍，叫邵希庭也不是司马冲，是苏锦生们可以有们的人生更何况，们的前生并不全是想的那样虽然不知道最後那一年发生了什麽，但是，也记得一些事情，愿不愿意听说？”
苏锦生没有吭声，Simon在身旁的地毯上坐下：“的导师曾经帮做过催眠，就像给做的那样，在梦中回想起了前生的一些事情也许是巧合吧，上次催眠的终点，刚好是梦的起点”
“那真是一个噩梦”微微眯起眼睛，凝视著前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直望到一千六百年前，登基後的那个冬天：“每天收到的不是战报就是灾报，北胡犯境，地震、雪灾、火灾，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到处都在闹饥荒病得又重，整个人瘦得都脱了形，有段日子连话也不能说而，也是在那时，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之前总觉得自己很坚强，没有什麽不能忍的，也没有什麽做不到的可那时，才知道，不过是一个凡人，不能没有”
“不记得了吧？那时，在病榻前发过誓，对说：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好好对说要把藏在暖阁，让天下人都忘了，除了，谁都不许看见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麽望著，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那年冬天，们一直在一起每天退了朝，都把奏折拿到那里去批，醒了也不出声，只是睁大眼睛，盯著看，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够後来渐渐好点了，可以坐起来了，就抱著看折子，有时还给出些主意，乏了的时候，就靠在胸口，手指勾著的，一声不吭，真是乖巧极了那个时候，真想就这样跟过一辈子，可是……”
“可是？”听到这里，苏锦生不由苦笑：“可是王敦把大军开到了姑孰，楼船百万、虎视眈眈，於是怕了？让去见”
“怎麽会？答应过的，会好好待”
“可还是让去了”
“不”望著，眼里渐渐盛满了悲哀：“根本不知道会走”
是的，不知道那个莺飞草长的三月天，年轻的帝王并不知道，将要失去什麽司马绍甚至不知道那是们最後一次一起去西池了，只记得那天的碧空格外高远，早放的桃花酽酽开了一路司马冲的精神难得的好，病倒之後，这是头一次提议出宫这天的，甚至有些任性，明知司马绍诸事缠身，到了西池也抽空批阅折子，却拿袖子掩住了折子，不叫哥哥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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