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87

李氏被自己心里在这一刻出现的比喻吓了一跳，翼善冠就是朱翊钧的荆棘冠冕，戴着这沉重无比的皇冠，明明已经是被刺得鲜血淋漓，自己却还要讽刺，认为受刑受得还不够大度
“真的，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朱翊钧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头，
“但是就是觉得这样杀人不对，一句话就把人拖出去打死了，这样的处置，和对待猪狗牛羊有何不同？”
“之所以能这样斩钉截铁地告诉这些话，就是因为知道一定会包容，不过想象一下，倘或朱翊钧是万历皇帝那样的人，在得知和来自同一个时代后，直接下令把杖毙……”
“或者更狠毒一些，在下旨将割舌剜目之后，直接投入浣衣局为奴，然后再同说，是因为影响了的改革大业，才受到如此惩罚，还会赞成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吗？”
李氏当机立断地回道，
“即使如此，还会赞成，因为知道这不是的错，是相识的时代不对，如果们是在现代认识，绝对不会是这样一个人”
“但是没有这样的‘如果’，已经是在大明了，要解决大明的问题，不杀人是绝对行不通的，觉得一个人的道德也是拥有时代局限性的，们在现代杀人犯法，是基于现代文明社会的环境而言，而们现在处在这样一个野蛮环境中，那杀人在道德层面上是不应该被谴责的”
“这就好比当年德国人迫害犹太人是要上国际法庭受审的，但是现代会有历史学家主张明宪宗因为成化犁庭而受审判吗？时代不同嘛”
李氏挑起了眉，她的眉毛是符合时代的柳叶眉，但是被她那么一挑，就显出几分戏谑来，
“就承认罢，就是放不下的道德优越感，以为凭借这种道德优越感，才能高人一等”
朱翊钧心想，李氏也是很不得了了，硬是能用温婉的古代女人长相作出许多具有进攻性的表情，简直堪称螺狮壳里做道场，
“其实如果没有，再如何优越，又能优越给谁看呢？”
李氏笑道，
“是想留给后世看”
朱翊钧蓦地一愣，但听李氏继续道，
“是研究明史的，所以想把这种具有极端道德的理想化言行留在史书里，是在企图用万历皇帝的身体打造一个被现代人认可的君王，不是在为大明当皇帝，是在为千百年后的那个在当皇帝”
朱翊钧回道，
“现代人不会认可任何一个封建帝王，除非主动退位，在大明完成宪政改革，但是……”
皇帝深呼吸了一下，重新组织起语言道，
“只是有一种担忧，不知道怎么说，担心杀了人之后，彻底打破了现代人的道德准则，接着私欲逐渐膨胀，逐渐就真正地变成了一个残忍而嗜杀的封建帝王”
“倘或只是晚明史书上多了这样一个皇帝，其实问题也不大，反正这坏的也不是朱翊钧的名声，而是万历皇帝的名声，何况万历皇帝的名声本来也已经够坏的了”
“可是关键在于，倘或也变成了封建帝王，那即使海贸畅通了，殖民成功了，却变成了维护家天下的一分子，成为了阻碍大明政治改革的最终阻力，那岂不是……辜负了中国，辜负了上天让穿越这样的一个机会？”
李氏看着朱翊钧，她想大概永远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吸引人，男人一筹莫展需要女人拯救的时候是最能让女人心疼的时候，李氏现在就疼朱翊钧疼到了肠根子里，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会辜负中国？”
李氏这时反而柔声细语了，
“在身边，为何还要害怕孤独一人，不能坚持现代人的本心？”
朱翊钧道，
“怕有一天也会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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