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愉快”她说,“过去——更小些的时候——是不关闭的在学校也是,一感觉到什么就说出口来但那样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就是说,连谁将要受伤都晓得,于是对要好的同学说‘那人要受伤的’结果那人真的受了伤这样有过几次,大家都把当成什么妖怪,甚至管叫‘小妖’,风言风语当然伤心得不得了从那以后就什么也不再说了,对谁也不说每当看见什么,感觉到什么,就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关闭起来”
“可那时候没有关闭吧?”
她耸耸肩:“像是太突然了,来不及那图像冷不防地浮现出来——在第一次见到时,在宾馆酒吧里当时正在听音乐,听流行音乐……什么都听,迪兰也好,鲍易也好……嗯,反正是正听音乐的时候没怎么提防,整个身心放松下来所以喜欢音乐”
“就是说大概有预知能力吧?”问,“比如可以事先知道谁将要受伤等等,对吧?”
“说不准觉得好像和这个还不大一样不是预知什么,只是感觉得出其中存在的征兆怎么表达好呢,每当发生什么之前,总有一种相应的气氛吧?明白不?譬如玩高低杠摔伤的人,总有粗心大意、盲目自信的表现吧?或者得意忘形什么的对这种情绪上的波动,非常非常敏感,它像块状空气一样,危险——每当闪过这一念头,那空白梦境般的图像便倏地产生出来是产生,是发生,而不是预知尽管图形模糊不清得多,但毕竟发生了,而且能看见,使觉得此人可能烧伤,结果真的烧伤了但什么也不能说,这滋味很不好受吧?自厌恶!所以才关闭起来一旦关闭,也就避免了自厌恶”
她抓起砂子玩着
“羊男真有其人?”
“真有”说,“那宾馆里有住的地方宾馆之中还有另一个宾馆,那是一般人看不见的场所,但的的确确保留在那里为保留,为存在就在那里生活,把同许多事物连接在一起那场所是为设的,羊男在那里为工作假如没有,和许许多多的东西就连接不好负责这方面的管理,像电话交换员一样”
“连接?”
“是的当寻求什么,打算同其连接起来的时候,就为接上”
“不大明白”
也学雪的样子,捧起细砂,让它从手指间漏下去
“也不大明白,是羊男对那样解释的”
“羊男很早以前就有?”
点点头:“嗯,很早就有的,从还是孩子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感觉到的存在,觉得那里有什么不过其成为羊男这一具体形体,则是不久前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羊男开始一点点定型,其所在的世界也开始定型什么缘故呢?也不得而知大概是因为有那种必要吧年龄增大以后失却了很多很多东西,因而才有那种必要就是说,为了生存下去,恐怕需要那种帮助但还搞不清楚,也许有其原因一直在考虑,但得不出结论傻气!”
“这事跟谁说过?”
“没,没有即使说估计也没人肯信没有人理解的再说又说不明白提起这话今天还是第一次觉得同可以说得明白”
“也是头一次说得这么详细这以前始终没有做声爸爸妈妈倒是知道一些,但从未主动说起过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这种话还是不说为好,本能地”
“这回能互相说出来,真是难得”
“也是妖怪帮里的一个哟!”
返回停车场地的路上,雪讲起她的学校,告诉初中是何等惨无人道的地方
“从暑假开始一直没有上学”她说,“不是讨厌学习,只是讨厌那个场所忍受不了一到学校心里就难受得非吐不可每天都吐一吐就更受欺侮了,统统欺侮,包括老师在内”
“要是和同班,绝不会欺侮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雪久久望着大海“不过因为漂亮反遭欺侮的事也是有的吧?况且又是名人的女儿这种情况,或被奉为至宝,或被百般欺侮,二者必居其一,而属于后者和大家就是相处不来,总是紧张得不行对了,不是必须经常把自己的心扉愉偷关闭起来吗?这也就是整天战战兢兢的起因一旦战战兢兢,就像个缩头缩脑的野鸭子似的,于是都来欺侮,用那种低级趣味的做法简直低级趣味得叫人无法相信,羞死人了,实在想不到会那么卑鄙可……”
握住雪的手“没关系,”说,“忘掉那种无聊勾当,学校那玩艺儿用不着非去不可,不愿去不去就是也清楚得很,那种地方一塌糊涂,面目可憎的家伙神气活现,俗不可耐的教师耀武扬威说得干脆点,教师的80%不是无能之辈就是虐待狂满肚子气没处发,就不择手段地拿学生出气繁琐无聊的校规多如牛毛,扼杀个性的体制坚不可摧想像力等于零的蠢货个个成绩名列前茅,过去如此,现在想必也如此,永远一成不变”
“真那样看待?”
“那还用说!关于学校的低俗无聊,足足可以讲上一个钟头”
“可那是义务教育呀,初中”
“那是别的什么人认为的,不是那样认为没有义务非去受人欺侮的场所不可,完全没有而讨厌它的权利却是有的,可以大声宣布‘讨厌’”
“可往后怎么办呢?就这样下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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