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舞舞

“刚才在路上吃了三明治”重复道
“雪呢？”
雪说不要倒也干脆
“狄克是在东京遇到的”雨在沙发上盘起腿，看着的脸说，但觉得似乎是解释给雪听的“劝去加德满都，说那里能激发灵感加德满都，是个好去处狄克是在越南搞成独臂的，给地雷炸掉了是重型地雷，人一踩上去就被掀到空中，在空中爆炸，轰隆隆旁边人踩的，赔了只胳膊是诗人，日语不错吧？们在加德满都住了些天，随后来到夏威夷在加德满都呆上一段时间就不再想到热地方去了这房子是狄克找的，是朋友的别墅们把客用浴室改成暗室嗯，好地方”
如此说罢，她长长吸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意思像是说该说的已全部说完午后的沉默很是滞重，窗外强烈的光粒子犹如尘埃一般闪闪漂浮，并兴之所至地移行开去如猿人头骨似的白云仍以一成不变的姿态悬在水平线上，依然显得那么执迷不悟雨那支香烟放在烟灰缸里后几乎再没动过，已燃烧殆尽
想道：狄克是怎样以一只胳膊做三明治的呢？又是怎样切面包的呢？用右手拿刀，当然是右手那么面包该怎样按呢？莫不是用脚什么的？无法想像抑或是押上一个好韵而使得面包自动自觉地裂开不成？为什么不安一只假臂呢？
过不多会，诗人端着一个盘子出现了，盘子上十分高雅地摆着三明治里面夹的是黄瓜和火腿，都切得非常之细，甚至还有橄榄，一派英国样式看上去十分可口不禁惊叹，居然切得这般漂亮打开啤酒，倒入杯子
“谢谢，狄克”雨说，然后转向，“做菜相当拿手”
“假如举行以独臂诗人为参加对象的做菜比赛，绝对第一名”诗人闭起一只眼睛对说
雨劝尝尝，便拿起一块果然甚是可口，仿佛有一种诗趣材料新鲜，手艺高超，音韵准确“好吃！”说但惟有面包如何切这点想不明白很想问，当然问不得的
狄克像是个勤快人雨吃三明治的时间里，又去厨房为大家煮了咖啡咖啡也煮得出色
“喂，说，”雨问，“和雪在一起没有什么？”
全然不能理解这句问话的含义便问没有什么指的是什么
“当然指音乐，流行音乐不感到痛苦？”
“倒也不怎么痛苦”
“一听见那玩艺儿就头疼，30秒都忍受不了，咬牙也不行和雪在一起愿意，只是那音乐吃不消”说着，她用手指一顿一顿地揉着太阳穴，“听得了的音乐极为有限巴洛克音乐，部分爵士乐，加上民族音乐总之是能使心境获得安宁的音乐，这个喜欢诗也喜欢和谐与静谧”
她又抽出支烟点燃，吸一口放在烟灰缸上估计又要忘在那里，事实果真如此真奇怪为何未曾引起过火灾牧村说和她那段生活损耗了的人生和天赋——现在觉得似可理解她不是为周围人做出奉献的那种类型，恰恰相反，她要为调整自身的存在而从周围一点点索取，而人们也不可能不为她提供因为她具有才华这一强大的吸引力，因为她将这种索取视为自己理所当然的权利和谐与静谧——人们为此可要连手带脚都向她奉献出去
真想高叫一声：好在没关系在这里，是因为与休假巧合，如此而已休假一结束，便将重新扫雪眼下这奇妙的状况很快就要极为自然地成为过去因为首先不具有足以向她那辉煌的才华做出奉献的任何本事纵使有，也必须为己所用不过是被命运之河中一小股迷乱的波流临时冲到这里，冲到这莫名其妙的奇特场所来的倘若可能，很想如此大声疾呼不过又有谁能予以倾听呢？在这个扩大家族里，还只是个二等公民
云絮仍以同样的形状漂浮在水平线稍上一点的空中如若撑船过去，似乎一伸竿即可触及一块巨大的猿人头骨，想必从某个历史断层掉到了火奴鲁鲁的上空对那云团说道：们或许属于同类
雨吃罢三明治，又走到雪跟前把手伸进头发抓弄一番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茶几上的咖啡杯“好漂亮的头发，”雨说，“也想有这样的头发，黝黑黝黑，笔直笔直这头发一转身就乱成一团，理不开梳不动是不，小公主？”她又把鼻尖贴在女儿的太阳穴上
狄克把空啤酒罐和盘子撤走，放上莫扎特的室内乐唱片“啤酒怎么样？”问，说不要
“是这样，想和雪单独谈谈家庭内部的事”雨声音有些发尖地说，“家里事，母女间的事狄克，请把带到海边走走好么？呃——大约1个小时”
“好的好的，那自然”诗人说着动身，也立起诗人在雨的额头轻吻一下，然后扣上帆布帽，戴上绿色美制遮光镜“们出去散步1个小时，二位慢慢聊好了”拉起的臂肘，“好，走吧有块非常妙的海滩”
雪缩了缩肩，目光淡然地向上看着雨从烟盒里抽出第三支和独臂诗人把她们留下，打开门，走进午后有些呛人的日光之中
开起那辆“矛骑兵”，往海岸驶去诗人告诉，安上假臂很容易开车，但想尽量不安
“不自然”解释说，“安上那东西心里总不安然方便肯定方便，但觉得别扭，好像不是自己所以尽可能使自己习惯这独臂生活，尽可能靠自己的身体干下去，尽管略嫌不足”
“面包是怎么切的呢？”下决心问道
“面包？”想了一会，一副费解的样子，稍顷总算明白过来问话的用意，“啊，是说切面包的时候，倒也是，问得有理一般人怕是很难想像，其实很简单，单手切就是正常拿刀当然切不了，拿刀方式上有窍门要用手指夹着刀刃，这样通通通地切”<用手比划给看但还是不得要领，仍觉得勉为其难何况切的比正常人用双手切的还要高明得多
“真的没问题”看着笑道，“大多事情用一只手都能应付下来鼓掌固然不成，其就连俯卧撑、玩单杠都可以锻炼嘛！怎么以为的？以为怎么切成面包的？”
“以为用脚什么的来着”<开心地笑出声来“有趣有趣，”说，“可以写成诗，关于独臂诗人用脚做三明治的诗，一首妙趣横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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