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舞舞

对此既未反对又没赞成
们沿着海岸高速公路行驶了一会儿，把车停下，买了6罐啤酒（硬要付款），步行到一处稍远些的几乎不见人影的海滩，躺着喝啤酒由于溽暑蒸人，怎么喝也无醉意这海滩不大像夏威夷风光，树木低矮茂密，参差不齐，海岸也不规整，给人以犬牙交错之感但至少没有游客的喧闹再不远处，停着几辆小型卡车，几伙全家老小在水里嬉戏海湾里有十多个人冲浪头骨云仍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姿势凝然悬浮不动海鸥如洗衣机里的漩涡一般在空中团团飞舞们似看非看地看着这片光景，喝啤酒，断断续续地聊天狄克讲对雨怀有怎样的敬意，说她是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讲雨的时间里，自然而然地由日语换成了英语，用日语难以恰如其分地表达感情
“同她相识之后，对诗的看法发生了变化怎么说呢，她的摄影作品把诗剥得精光们搜肠刮肚字斟句酌地编造出来的东西，在她的镜头里一瞬间便被呈现出来——具体显现她从空气从光照从时间的缝隙中将其迅速捕捉下来，将人们心目中最深层的图景表现得淋漓尽致说的能理解吧？”
“大致”
“她的摄影作品有一种逼人的气势，看她的作品，有时甚至感到战栗，似乎自身存在与否都大可怀疑dissilient这个词晓得吗？”
说不晓得
“用日语怎么说好呢，就是一种什么东西突然裂开弹开的感觉世界没有任何预兆地一下子弹裂开来，时间、光照等等全都dissilient，一瞬之间天才！与不同，与也不同失礼，请原谅，对还没什么了解”
摇摇头：“没关系，说的完全理解”
“天才人物是极其罕见的一流才能并非到处都可发现能邂逅能在眼前见到，应该说是一种幸运不过……”略一沉默，以摊开双手的姿势将右手向外伸出，“在某种意义也是痛苦的体验，有时的自如遭针刺般地作痛”
似听非听地侧起耳朵，眼睛眺望着水平线及其上边的云这段海滩，波涛汹涌，海水凶猛地撞击着海岸把手指伸进热乎乎的沙子，攥了一把，让它从指缝间哗哗淌下，如此反复不止冲浪运动员们追波逐浪地靠近岸来，而后又返回海湾
“可是已经被她吸引住了，并且爱上了她，已不容再强调自”啪地打了个指响，“就像被巨大的漩涡吸进去了一样知道么，有妻子，是日本人，也有孩子爱妻子，真心地爱，即使现在但从第一眼见到雨的时刻起，就被她吸引住了，被卷进了她的漩涡，别无选择，无法抵抗知道，知道这种事一生中只有一次，这种邂逅此生不会再有，心里一清二楚所以想：同她在一起，恐怕早晚会后悔的；但若不同她在一起，这一存在本身将失去意义这以前，可曾这么想过？”
说没有
“真是不可思议”狄克继续道，“历尽千辛万苦才过上了平静安稳的生活，妻子孩子和小家，加上工作工作虽然收入不很大，但很有意思写诗，也搞翻译就来说，也算是相当相当不错的人生了战争使失掉了一只胳膊，但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补偿为此费了很长时间，也付出了努力心境的平和——实现这一点很不容易，然而实现了但是……”说着，手心朝上举起，缓缓平移，“失掉它却是一瞬间，刹那间已经没有归宿回不了日本的家，美国也没地方可回，离开祖国太长太久了”
很想安慰一句，但想不起适当的话，只好玩弄着沙子，抓起撒下狄克站起身，走出五六米远，在密密蓬蓬的树丛阴处解罢手，缓缓踱回
“不打自招，”笑道，“很想找人倾吐一番怎么看？”
不好表示什么双方都已是年过三十的成年人，同谁睡觉之类只能由自己抉择漩涡也罢，龙卷风也罢，沙漠风也罢，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只能设法坚持下去狄克这个人给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对用一只胳膊克服各种困难的努力甚至怀有敬意但对这句问话到底应如何回答呢？
“首先不是搞艺术的人，”说，“因此对艺术灵感的产生和其间的关系体会不深这超出的想像”<以悲戚凄然的神色望着大海似乎想说什么，但终未开口
闭起眼睛本来是想稍闭一会，不料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大概是啤酒作怪吧醒来时，树影已移到的脸上由于热，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一看手表，已经2点半晃晃头，坐起身来狄克在水边逗一只狗玩但愿没伤的心才好——谈话当中丢开兀自睡了，况且对来说是很重要的话
但到底能说什么呢？
又抓起沙子，目视逗狗玩的身影诗人把狗的脑袋抱在怀里海涛呼啸着拍上岸来，又余威未尽地退下阵去雪沫闪闪，炫目耀眼莫非自己过于冷漠？其实并非不理解的心情独臂也罢，双臂也罢，诗人也罢，非诗人也罢，所面临的这个世道同样都是严峻而冷酷的们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问题，但们已是成年人，们已经熬到了这个地步，至少不应该向初次见面的人提难以回答的问题这属于基本礼节过于冷漠，想摇摇头——尽管摇头也毫无用处
们乘“矛骑兵”返回小别墅狄克一按门铃，雪打开门，脸上既不显得高兴也不显得不高兴雨衔支香烟盘腿坐在沙发上，用打禅似的眼光定定向上看着狄克走上前，又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话完了？”问
“噢噢”雨依然衔着烟，给了肯定的回答
“们在海滩上一边观察世界的尽头一边愉快地接受日光浴”狄克说
“该回去了”雪用极其平板式的声音说
也有同感，是到返回嘈杂、现实、熙熙攘攘的火奴鲁鲁的时候了
雨从沙发上欠身立起：“再来玩，还想见的”说着，走到女儿跟前，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向狄克致谢，感谢的啤酒等等微微一笑，说不客气
让雪坐进“矛骑兵”助手席这时雨拉过的臂肘，说有句话要跟说和她并肩走到前边一处小公园样的地方里边有架简易滑梯，她在旁边靠定，抽出支烟放在嘴上，不耐烦似的擦火柴点燃
“是个好人，看得出来”她说，“所以有件事相求：希望尽可能把她带来这里，喜欢那孩子，想见她，明白吗？想见她和她说话，想交朋友想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在成为母女之前所以想趁她在这里时两人多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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